第24章 刻律德菈的一天(上)(2/2)
“是。”
早餐在七点,不是什么丰盛的宴席——这是她在王室生活中为数不多能自己控制的事情之一。
两片烤麵包,一小块黄油,一杯红茶。黄油是配给的,和义大利所有家庭一样。国王早在战爭期间就下令王室的口粮標准与前线军官保持一致,这个传统保留了下来。
七点半,马尔蒂尼准时出现在书房门口。他脸上那道伤疤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左眼的下垂似乎比两年前更明显了一些——那是年初在米兰的一场夜斗中留下的新伤。
他当时没有说,刻律德菈也没有问。
但她记得那道新伤的日期,1月17日,米兰火车站。ovra的政治警察在追捕一位从德国流亡来的反法西斯记者。马尔蒂尼先到了。
“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粗糲。
“柏林的情况。”
“国会纵火案之后,纳粹党在全国范围內逮捕了超过四千人。主要是共產党人和社会民主党人。衝锋队——”
马尔蒂尼停了一下,嘴唇微微收紧,“衝锋队在柏林街头公开殴打犹太人。没有人阻止。”
“维也纳方面?”
“奥地利总理多尔夫斯正在观望,他试图维持奥地利的独立,但奥地利纳粹党在柏林的支持下越来越激进。臣的判断是,德国和奥地利之间的合併只是时间问题。奥地利政府挡不住希特勒,欧洲別的国家也未必会替它挡。”
刻律德菈將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水晶王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1933年,希特勒在一月成为德国总理,二月国会大厦被烧,三月紧急法令生效。接下来是授权法案——希特勒將在3月23日获得不受议会约束的立法权,彻底摧毁魏玛共和国的民主制度。
然后是长刀之夜,水晶之夜,是奥地利合併,是慕尼黑协定,是布拉格,是华沙——她闭上眼睛,那些日期像棋子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她的记忆中。
前世的歷史课本上,每一个日期都是一步棋。她在那个世界读到过,但在这个世界,她站在棋盘中央。
“纳粹党和ovra之间的联繫?”刻律德菈问。
“情报交换。ovra把义大利境內反法西斯流亡者的名单交给盖世太保,盖世太保把德国流亡者的信息还给ovra。合作相当顺畅。”
刻律德菈没有说话,法拉岬海峡的风在窗外轻轻呜咽,手杖顶端的水晶王棋在晨光中闪烁著幽微的光芒。
“殿下,”马尔蒂尼的声音变得更低,“还有一件事。”
“说。”
“威尼斯宫的人最近在查那不勒斯军团的拨款记录。不是查王储——是查后勤。臣判断,他们可能在找由头削减那不勒斯的军需补给。”
刻律德菈的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知道了,继续盯,不要被察觉。”
马尔蒂尼单膝跪地,然后起身离开。他的脚步比以前更轻了——在黑暗中生活了十年的人,本来就会走得安静。
但现在他走得比从前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