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踏征程(2/2)
陈根生找了个避风的墙根,把带来的鼓从包袱里拿出来。这鼓是师父留下的,牛皮面,木头帮,敲起来噹噹响。
周磊敲鼓,陈根生站到前面,李桂兰站在他旁边。
“刘家屯的老少爷们儿!”陈根生喊了一嗓子,“我叫陈根生,靠山屯的,唱二人转的。今儿个给大伙儿唱几段,不要钱,就图个热闹!”
村里人稀稀拉拉围过来,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出去打工了,留下的不多。有人认出了他——那天在靠山屯唱戏的事,已经传到了周边的村子。
“这就是那个唱《包公断后》的?”
“听说是王满堂的徒弟。”
“唱一段听听!”
陈根生冲周磊点了点头,鼓点响起来。
他没有唱《包公断后》,换了个短一点的段子——《回杯记》选段。这戏唱的是王二姐思夫,苦等三年不见丈夫回来,又急又气又心疼。他一个人扮旦角,拿手绢当水袖,唱得婉转淒切,听得人心里发酸。
唱到动情处,几个老太太开始抹眼泪。
一曲唱完,有人叫好,有人鼓掌,有几个妇女凑过来,往他手里塞鸡蛋、塞馒头。
“孩子,唱得真好,拿著吃。”
“多大了?有对象没?”
陈根生被问得不好意思,李桂兰在旁边捂著嘴笑。
一上午唱了三段,围了七八十號人,把村口堵得水泄不通。有人从家里搬出凳子坐著听,有人站在房顶上往下看。
中午散场的时候,村长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留著平头,说话瓮声瓮气的。
“你就是陈根生?”
“是,村长。”
“唱得不赖。”村长点了点头,“过两天我们村有户人家办喜事,想请你去唱一场,给钱,你干不干?”
陈根生心里一喜,可脸上没露出来。
“干。正经二人转,保准让您满意。”
“行,那就定下了。”
村长走了,陈根生转过身,看见李桂兰和周磊都冲他笑。
“成了!”李桂兰高兴得直蹦,“第一站就接到活了!”
陈根生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三个人在村口吃了点乾粮,就著雪水咽下去。饼子冻得梆硬,啃得牙疼,可谁都没抱怨。
下午又唱了两场,一直唱到太阳偏西。
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老头拉住陈根生。
“孩子,你是王满堂的徒弟?”老人七十多岁,满脸褶子,一双眼睛浑浊,可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是,大爷。”
“我听过你师父的戏。”老人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本子,递给陈根生,“这是你师父年轻时候送给我的戏本子,上头有他亲手写的唱词。我留著也没用,你拿回去吧,算是物归原主。”
陈根生接过本子,翻开一看,眼泪差点掉下来。
是师父的字跡,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上头写著《蓝桥》《西厢》《包公断后》的全本唱词,有些地方还標註了唱腔和身段的要点。
这是师父年轻时候抄的,比自己手里那本还全。
“大爷,谢谢您。”陈根生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孩子,你师父是个好人。別给他丟人。”
回靠山屯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三个人走在月光里,谁都没有说话。
陈根生把戏本子揣在怀里,贴著心口,暖乎乎的。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二人转的根在关东大地,在千家万户,在老百姓心里。
今天,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