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夜宴后的空杯(2/2)
他们没有马上下去。杨照先取出三张符纸,分別贴在池沿、廊柱和假山脚下。符纸无火自燃,只烧出三道细细的白烟。烟向上飘到半空,突然断成数截。那说明附近有人布了隔音小阵,一旦他们下去,地面上的声音就再也传不到下面。
韩烈低声道:“陷阱?”
“陷阱也要进去。”杨照看著水下那道门,“不过不能按他们给的路走。”
他转身回到宴厅外,把那十二只空杯一只只倒扣在地。杯底灰蓝纹路被残镜引出,竟在地上形成一幅小图。图中十二只杯对应十二条细线,其中十一条都匯入莲池暗门,只有第七条偏了半寸,指向宴厅屏风后的一块砖。
杨照推开屏风,敲了敲砖面。
空的。
砖后有一枚细长玉管,玉管里封著半滴凝固的酒液。酒液顏色比杯底纹路更深,像一颗灰蓝色的眼珠。阿七展开简册,按杨照的要求记下玉管位置、取出时辰、见证人。她写到最后一笔时,玉管中的酒液忽然翻了一下,像真的在看她。
韩烈拔剑。
玉管应声裂开,里面没有酒香,只涌出一缕冷烟。冷烟在空中扭出一行小字。
“入池者,皆为自证。”
字跡很快散去。
杨照看著那行字消失的位置,嘴角没有半分笑意。城主府把暗道放在莲池底,又在宴厅里留下第七条偏线,显然是故意让他发现。只要他下去,便等於承认自己夜闯城主府。只要他不下去,证据就会在天亮前被转移。
这是一杯酒后的第二只杯。
他沉默片刻,忽然把玉管碎片放入自己的袖中,对韩烈道:“去找赵砚,让他带人守住东库。”
“你呢?”
“我从第七条线走。”
阿七抬头:“可第七条线只指向屏风。”
杨照看向屏风后的空砖,残镜照入砖缝。砖缝深处有一点几乎不可见的回光,像人在黑暗里藏了一只眨动的眼。
“別人留给我的门在水下。”他说,“真正怕我看见的路,才藏在墙里。”
半刻钟后,城主府西园灯火如旧,莲池仍安静无波。没有人知道宴厅屏风后少了一块砖,也没有人听见墙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杨照沿著狭窄暗廊向前,残镜光被他压到最低。石壁很冷,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道浅刻,刻的不是阵纹,像是帐目记號。走到第七十步时,暗廊尽头出现一扇铁门。
门后有人低声说话。
“他若进池,就是罪证。”
另一个声音答道:“他若没进池,今晚转走的东西便安全了。”
杨照停在门外,抬手按住残镜。
镜面没有照门,照的是他脚下的地。地砖下方,密密麻麻的细光正在流动,像青石城整座城的血,都被这条暗廊悄悄抽向某个地方。
第二卷真正的门,终於在他面前露出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