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夜宴后的空杯(1/2)
城主府夜宴散去时,雨已经停了。
石阶上积著浅浅一层水,灯影落在里面,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像有人在水底摇动碎金。宾客们从朱门內鱼贯而出,有人低声笑,有人故作醉態,有人捂著袖口快步上车。每一辆马车离开时,车轮都会碾过门前那道青石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杨照没有急著走。
他站在廊柱阴影里,看著最后一名掌灯婢女將宴厅里的烛盏逐个吹灭。烛火灭到第三排时,他掌心的残镜微微一凉。那种凉意不像金属受夜风侵袭,倒像有一滴冷水落进骨缝里。杨照低头看去,镜面没有映出人影,只映出宴厅正中的十二只空杯。
那十二只空杯白日里被摆在主桌旁,杯中盛过一种名为照骨露的灵酒。酒液清澈,入口微甜,能暂时放鬆经脉。城主府用它待客,礼数上无可挑剔。可杨照先前在席间只碰了杯沿,没有饮下半滴。此刻残镜照过去,杯底却浮出一圈淡淡的灰蓝纹路。
纹路很薄,像菸灰,也像冷掉的药膜。
韩烈靠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酒里有毒?”
“若是毒,反倒简单。”杨照收起残镜,“它不害经脉,只让人之后几日对某些话不再起疑。尤其是和地脉帐册有关的话。”
韩烈眼神一沉。
城主府夜宴上,城主杜衡笑得温和,话说得也漂亮。他称杨照查青石地脉有功,愿开府库协助覆核。席间几名商会长老频频举杯,连回春斋那位新管事也当眾赔罪,送上一匣灵参。所有人都像忽然愿意把门打开。若非杨照早已见过太多藏在礼数下的手,几乎也会觉得青石城的暗局快要鬆动。
廊外传来一声轻响。
阿七抱著简册从假山后转出,袖口沾了泥。她没有从正门出去,刚才趁宴席散乱,绕到后厨查了一圈。她把一张油纸递给杨照,纸上画著后厨送酒的路线。路线末端有一个很小的標记,標在一间不起眼的耳房旁。
“送酒人说,照骨露本该从东库出。”阿七声音很稳,只有指尖有些发白,“可今晚有两坛酒先被抬进了这间耳房。半炷香后才送上主桌。”
杨照看著油纸上的標记,忽然想起宴席上杜衡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青石城所有旧帐都可以查,但查帐要有规矩,不可让城中百姓再受惊扰。
这句话当时听著像安抚,如今落在图上,却像一把提前插在路口的锁。若查帐的人都喝了照骨露,便会下意识接受“不可惊扰”这条规矩。只要不惊扰百姓,便不能再审矿工,不能再开井,不能再碰夜里搬走的人家。城主府等於用一杯酒,悄悄替所有追查者画好了边界。
“耳房里还有人吗?”杨照问。
阿七摇头:“人撤了。地上有水痕,像刚冲洗过。”
韩烈握住剑柄:“现在进去?”
杨照没有立刻答应。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在席间藏下的杯沿碎片,放在残镜前。镜光一照,碎片上的灰蓝纹路向外散开,细如蛛丝,几息后在空中连出一条很短的线。线没有指向耳房,反而穿过宴厅后墙,落向城主府西侧的花园。
那里有一片莲池。
夜色下,莲池水平如墨,几盏廊灯倒映在水面。池中没有莲叶,只有几根枯茎露出水面。杨照沿著池边走了一圈,白靴踩在湿泥上,没有留下明显脚印。韩烈和阿七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第三根枯茎旁时,残镜忽然映出水下有一点微光。
杨照蹲下,指尖按在池石缝隙上。石缝里嵌著一枚极小的铜钉,钉头被磨得光滑,与池沿顏色几乎一致。若不用镜光,肉眼只会把它当成普通修补痕跡。韩烈伸手要拔,杨照却按住他的腕。
“別用蛮力。”
他把杯沿碎片贴在铜钉旁,灰蓝纹路像闻到同类,缓慢贴过去。铜钉轻轻一颤,莲池深处传来沉闷的机关声。水面没有分开,只在池底浮起一圈圈暗光。暗光绕成门形,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阿七吸了一口气:“城主府下面有暗道。”
“宴厅里的酒只是一层遮眼法。”杨照站起身,“真正的东西藏在这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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