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城主府夜宴(2/2)
城防营统领按刀而起,厅內侍从同时退后半步。屏风后的王都来客终於有人开口,声音冷而细。
“照影术未经王都核准,不得私验官府地脉。”
杨照看向屏风。“王都核准的是法,还是遮法的布?”
那人没有回答。下一刻,侍女端来新的酒。酒杯由白玉製成,每只杯底都有一圈淡淡金纹。沈惟安亲自举杯,走到杨照面前。
“杨公子,王都贵人在此,话说重了,总要赔一杯。”
酒清亮无色。残镜照上去,也没有毒。阿七却忽然想起回春斋的第三副药,心中一惊。封口之物不一定在酒里,也可能在杯上。她刚要提醒,沈惟安已经把杯递到杨照手中。
杨照接过杯,指尖触到杯底金纹的一瞬,脑中骤然响起无数细小声音。那些声音全在叫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像听名井被搬进了观水厅。白玉杯不是毒器,是借名契的另一端。只要他饮下,哪怕一滴,自己的名字就会被写进城主府地下的暗环里。
韩烈察觉不对,火脉暴起。屏风后同时飞出三道银线,缠向他的剑。周厚挥镐砸翻一张宴桌,阿七趁乱把简册摊开,快速记录厅中每个人的位置。她知道今晚的证据不能只靠杨照活著带出去,她必须把眼前发生的一切留下来。
杨照握著白玉杯,忽然笑了。
沈惟安盯著他。“你笑什么?”
“你们把名字当锁,把供状当灰,把人命当矿料。到了最后,还是怕一件事。”
“怕什么?”
“怕被看见。”
杨照反手將白玉杯按在沙盘暗环上。杯底金纹接触黑砂,原本要吞他名字的契纹骤然逆流。观水厅地面剧烈一震,厅外水渠倒卷,七盏已灭的莲灯同时亮起惨白火光。沙盘下方传来咔嚓一声,像某扇藏了多年的门终於被从里面撞开。
屏风后的王都来客终於站起。屏风被风撕裂,露出三张戴银面的人脸。中间那人手中握著一枚玉令,玉令上刻著观天二字。
“杨照,”银面人声音冰冷,“王都观天台奉令,召你入京覆核。若抗詔,青嵐宗、青石城照影堂,皆按扰乱地脉论处。”
沈惟安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他显然没有想到王都来客会当眾亮令,也没有想到对方要的不是保他,而是直接带走杨照。
杨照看著那枚玉令,残镜在掌心微微发热。镜中映出的並非银面人,而是一座高入云中的黑色高台。高台之上,万千灵线交织如天网,天网深处有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白闕的声音从光丝另一端传来,急促而尖锐。临时驻地出事了。
阿七也看见了杨照神色变化,低声问:“是小童?”
“还有刘亮。”杨照道。
因为残镜里,临时驻地门前站著一个人。那人没有戴面具,衣袖上也没有黑羽暗纹,只握著一把真正的钥匙。火光照亮他的脸,正是失踪多时的刘亮。
他抬头望向城主府方向,像知道杨照能看见,缓缓说了一句话。
“第三柜是假的,第三个人才是真的。”
观水厅地底的门在轰鸣中打开,冷风从地下涌出。风里夹著矿灯蓝火、井底水腥和某种远比青石城更古老的腐味。杨照知道,青石城的病根终於露了出来。可王都观天台的玉令也已悬在头顶,刘亮真正要交出的东西,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把残镜收回袖中,目光从沈惟安、银面人、地下门之间扫过。
这一夜,不能只查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