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矿灯下的无字供状(2/2)
“城西老矿,七人验脉,二人活埋,一人送水司,一人入府库。蓝灯主人,右肩旧伤,听命於府。”
最后一个字落下,矿灯蓝火忽然熄灭。后院铁盖下传出急促撞击声,好像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用头撞铁。韩烈长剑出鞘,火脉照亮铁盖边缘。那里原本严丝合缝,此刻却渗出一线黑水。
杨照没有开井。他看见铁盖內侧贴著十几张符纸,只要一揭开,整个听潮楼后院都会被井气冲穿。对方留下矿灯,是为了让他们查到供状,也是为了诱他们打开井盖。
“这东西想把我们拖回水司旧署。”杨照道,“不走它给的路。”
他让周厚把矿镐交给自己,转身砸向后院墙角的一块青砖。砖面碎开,露出一条极细的通风孔。蓝灯记忆里滴答的水声,正从这里传出。通风孔通向地下,不是井,是老矿排水道。
眾人改从墙角进入。排水道低矮潮湿,只能弯腰前行。周厚伤腿不便,韩烈要背他,周厚却拒绝。他用矿镐撑著地,一步一挪。阿七举灯照路,灯光落在水面上,映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划痕。
那些划痕都是矿工留下的。没有完整句子,只有日期、名字和简短到让人窒息的记號:今日三人未回,今日蓝灯又来,今日孙良被带走,今日有人说王都要矿。
王都两个字,让杨照停住了脚步。
青石城的地脉病灶若只为城主府敛財,牵不到这么深。可矿工留下的划痕证明,早在许多年前,就有人以王都名义索取某种矿中之物。那东西可能与七个锁口有关,也可能与残镜有关。
排水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从內侧锁住,门缝里透出微弱蓝光。韩烈正要破门,门內却先传出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
“別砸。门后掛著二十七条人命。”
眾人同时停下。杨照贴近门缝,看见门后悬著二十七枚铜牌,每一枚铜牌下都繫著一缕暗线。暗线另一端不知连向何处,轻轻晃动,像二十七个人的呼吸。
门內那人咳了两声。“我等了三年,终於等到有人带著照影光来。想要开门,先答我一句,孙良的名字还在不在井里?”
周厚扶著墙,眼眶通红。“在。”
门內沉默片刻,隨后传来铁链落地声。
铁门慢慢打开。蓝光从门缝里铺出来,照出一个瘦得几乎脱形的中年男人。他右肩塌著,伤口旧疤狰狞,可他手里没有蓝灯,只有一摞用血和灰压出的无字供状。
“我不是蓝灯主人。”他说,“我曾替蓝灯主人开过门。”
杨照看著他的右肩,忽然明白事情比他们刚才看到的还要复杂。记忆里的斗笠人右肩微沉,眼前这个人也有右肩伤,可两者走路的重心並不一样。
有人故意留下相似的伤。
中年男人把最上面那张供状递给杨照,声音发抖。“真正的蓝灯主人,每次来之前,都会先收到一把钥匙。钥匙上刻著一个亮字。”
排水道外,听潮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像有人趁他们入地后点燃了整座楼。杨照回头,残镜中映出一只手把钥匙丟进火里。那只手修长白净,袖口绣著黑羽暗纹。
刘亮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