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矿灯下的无字供状(1/2)
白纸面具从楼梯上飘下来时,整座听潮楼像被谁抽走了骨头。木柱吱呀作响,窗纸向內鼓起,三楼那些没有脚下影子的人同时低头,额头碰在桌面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韩烈一剑斩向面具,剑锋触到纸边,面具却散成无数纸屑。每一片纸屑上都写著一个亮字,字跡有轻有重,像许多人模仿同一个人的笔跡。
“假的。”赵砚捡起一片纸,脸色难看,“有人在用刘亮的名字开路。”
杨照没有追那张面具。他抱著白闕进入后院,后院的井已经被一块铁盖封死,铁盖上摆著一盏矿灯。矿灯很旧,灯罩有裂,里面燃著蓝火。周厚一看见那火,肩膀便绷紧了。
“孙良记忆里的蓝灯。”
矿灯旁边放著一只小铁箱。箱盖没有锁,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箱底刻著一行浅痕:无字者供。
韩烈皱眉。“供状呢?”
“在灯里。”杨照说。
他把残镜对准蓝火,火焰里显出一条狭长矿道。矿道中没有声音,只有许多矿工跪在地上,张著嘴,却吐不出一个字。他们身前摆著白纸,纸上空白一片。有人拿著蓝灯逐一照过他们的脸,蓝光落到谁身上,谁的影子就会被灯罩吸走一点。
周厚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灰白。“我见过这盏灯。”
他那时还没受伤,被派到城西老矿送铁楔。矿道深处有人点著蓝灯,矿头不许他们看,说那是测风的灯。当天夜里,三个矿工失踪,第二天轮值簿上却写著他们主动离岗。周厚当时只觉得奇怪,后来矿难接连发生,他也被压断了腿,便再没有机会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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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照让周厚坐下,把矿灯放在他面前。“你若见过它,你的影子可能也被照过。能不能看见里面的供状,要看你愿不愿意把当年的那段路再走一遍。”
阿七急道:“他腿伤才刚稳。”
周厚却把矿镐横在膝上,笑了一下。那笑很难看,却很硬。“我这条腿就是那条路上断的。路在那里,我总得回去看看是谁把石头推下来的。”
杨照点头,以残镜引出一缕光丝,系在周厚眉心。白闕趴在灯旁,鼻尖贴著灯罩,像隨时准备把溢出的暗光咬住。韩烈和阿七守住院门,赵砚记录周厚每一句话。
蓝火慢慢变高。周厚的眼神失焦,手指却仍扣著矿镐。他看见自己回到那条矿道,脚下满是碎石,前方有水声滴答。孙良走在他右侧,肩上背著半袋矿砂,嘴里还哼著一支不成调的歌。再往前,矿头举著蓝灯,灯后有个戴斗笠的人。那人个子不高,走路时右肩微沉。
“右肩有伤。”赵砚立刻记下。
周厚呼吸粗重。矿道里的自己走到一处岔口,看见岔口墙上钉著一块木牌,木牌写著禁入。矿头却带他们转了进去。里面不是矿脉,是一间凿在岩壁里的石室。石室地上刻著七个圆痕,圆痕中心各有一个小孔。矿工们被要求把手按进孔里,说是验毒。
孙良不肯。矿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斗笠人便抬起蓝灯。
蓝光照下,孙良的嘴动了,却没有声音。周厚想衝过去,下一刻岩壁震动,头顶碎石落下。他的腿被压住,疼得几乎昏死。混乱中,他看见斗笠人把一张空白供状按在孙良胸口,供状上没有字,只有孙良的影子被一点点吸进去。
周厚额头青筋暴起,现实中的伤腿也开始抽搐。白闕突然咬住灯罩边缘,硬生生把一团暗光拖出来。暗光化成一张白纸,纸上仍旧没有字。杨照用残镜照它,纸面没有显字,却浮出许多细小凸痕。
“不是写出来的,是按出来的。”杨照取来一碗清水,把白纸放在水汽上方慢慢烘。纸面凸痕一点点显形,形成一串指节压出的印记。阿七看得眼眶发红。那些矿工被封了声,只能用指节在供状背面敲出暗號。
赵砚把暗號拆成字,越拆脸色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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