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刘亮的钥匙(2/2)
他的手指停在自己名字上,久久没有动。过去他以为自己只是倒霉,矿塌时被石头压断腿,工头嫌他没用,把他扔出来。如今绢册上的几行字却告诉他,连他的倒霉都可能被人提前算过。
“我娘死得早,爹也没了。”周厚声音发哑,“所以我亲属无,適合承压。”
韩烈沉默。
杨照把绢册压住,没有说空话。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轻。真正能让周厚站直的,只有把写下这行字的人找出来。
“把这一页拓下。”杨照道,“原册不动。”
赵砚怔了怔:“不带走?”
“带走,他们会知道我们看见了什么。原册留著,暗记换掉。”
杨照取出一小片空白绢,用残镜照出原册上的光痕,再让赵砚以细笔復刻。赵砚额头冒汗,手却稳。他原先只是个记帐小吏,如今做的事比许多修士都危险。
就在復刻快完成时,地窖上方传来两声敲门。
一长一短。
那是阿七约定的警讯。
有人来了。
韩烈熄掉火折,四人贴墙隱住呼吸。石阶上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人。领头者走得很慢,靴底踩过潮湿台阶,声音沉稳。后面跟著的人拖著什么重物,金属边缘不时撞在石阶上。
“东西放第二盆前。”一个苍老声音说道。
杨照眼神微变。
声音的主人右肩似乎真的有伤,说话时气息一高一低,与水盆倒影完全吻合。
几名灰衣人抬著铁箱进入石室。铁箱打开后,里面露出一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白布边缘垂下半只手,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闸泥。
闸工。
苍老声音继续道:“今晚钟声再响,就说他私开总闸,畏罪自尽。绢册转去王都,水竹全部沉渠。”
一名灰衣人低声问:“刘外录那边呢?”
老人冷哼:“他想两头下注,就让他下注。观天台的人最爱看局,可局里若死几个棋子,他们也不会心疼。”
韩烈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杨照却看著那具尸体的手。手指还未完全僵硬,指腹有极浅的水泡。人未必死了。
他向周厚打了一个手势。
周厚懂矿井救人的规矩。看见被压住的人,不能只看血,也要看胸口细微起伏。他悄悄挪近半步,借铁柜遮挡,盯著白布下方。
那名闸工的胸口,果然动了一下。
老人走到第二只水盆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针,准备刺入闸工眉心。只要针落下,活人便会变成真正的尸体,所有罪名也会变得乾净。
杨照不再等。
残镜光骤然亮起,先照水盆,不照老人。黑水受光翻涌,盆中银粉瞬间凝成一面小小水镜,將老人的脸完整映了出来。
韩烈的剑同时出鞘。
老人反应极快,黑针转向,竟不刺闸工,反刺自己喉间。他想毁掉口中线索。杨照早有预判,一道光丝先一步缠住他的手腕。周厚扑向白布,將闸工从铁箱里拖出。赵砚抱起绢册拓本,几乎是滚到墙角。
剑光落下,老人肩头血花溅起。
他没有喊疼,只盯著杨照,露出一个古怪笑容。
“你以为抓到我,就能进王都?”
杨照看著水镜中那张脸:“我不急著进王都。先从你右肩的旧伤开始查。”
老人笑容一僵。
地窖上方忽然传来阿七的声音,清脆,紧张,却没有乱。
“杨先生,刘亮回来了。”
水盆里的黑水隨之一震,第二盆盆底的符號亮起,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