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听潮楼下(2/2)
阿七立刻翻开刚刚从青柳井整理出的住户册和工籍册。她的声音很快,却咬字清楚。
“陈大缸,城北闸工,家住柳叶巷三號,右手旧伤,昨日申时领工牌。”
被念到名字的闸工浑身一震,影子上的铃纹慢了一瞬。
杨照眼神微亮。
醒纹粉借铃声调动身体,名字和真实经歷却能把人的神志往回拉。这种办法靠的不是喊叫,关键在於让他记起自己是谁。阿七立刻明白,继续念第二个、第三个。每念一人,杨照便用残镜压住那人的影子边缘。
街口灰衣人察觉不对,拔刀衝来。
韩烈终於动了。
他的剑没有砍人,只斩木柵。剑锋贴著木柵下缘掠过,激起一片醒纹粉。杨照早已把一块湿布拋出,粉尘被水气捲住,没有飘向人群。韩烈趁势踏入街內,剑鞘横扫,將两名灰衣人打翻在地。
楼顶铜钟在这一刻响了。
钟声低沉,像从井底传来。
闸工们眼神同时空了一下。十几只手举起铁钎,齐齐对准水闸机括。阿七的声音被钟声压住,脸色瞬间白了。杨照眉心光纹骤然亮起,残镜映出一道细白光线,直通楼顶。
下一息,铜钟里传出一声闷响。
周厚到了。
他在排水洞尽头摸到楼柱,顺著楼柱內部的旧检修孔爬上去,用矿镐卡住铜钟內壁。赵砚跟在后面,把一团湿泥塞进钟舌与钟腹之间。铜钟第二声没能完整响出,只发出嘶哑的半声。
闸工们的手停在半空。
杨照抓住机会,镜光横切街面,压住所有影子上的铃纹。韩烈冲入人群,一脚踢开铁钎,又用剑鞘点住几处穴位,把最危险的几名闸工放倒。
楼上有人鼓掌。
青衫年轻人重新出现在二层窗边。他笑得很轻,像看完一场不错的戏。
“杨照,青石城都说你能照见暗处。我今日才知,你还会让人记得自己。”
杨照抬头:“你是谁?”
“刘亮。”年轻人道,“观天台外录,暂代青石城水务覆核。”
阿七手里的笔停住。赵砚从楼柱后探出头,满脸泥水。韩烈眼中杀意骤起。
水务覆核。
这四个字意味著,他可以调阅水闸署档案,可以进入听潮楼,也可以用官面身份解释今日一切。可灰衣差役死前写下的那个刘字,又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刘亮看向杨照,语气仍很温和:“別这样看我。若我要杀你,铜钟第一声就不会被你们拖住。”
“若你要帮我,木柵不会在这里。”杨照道。
刘亮笑意更深:“所以我既没帮你,也没杀你。你可以把我当成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刀柄在谁手里,要看你能查到哪一步。”
他说完,抬手扔下一枚小小铜钥。
铜钥落在街心,滚到杨照脚边。钥身上刻著听潮楼地窖二字,背面却有一道被磨掉的观天台印痕。
刘亮转身离开,声音从楼內传出:“第二锁口不在闸下,在楼下。你若慢了,今晚会有第一个闸工替你认罪。”
杨照捡起铜钥。
钥匙很冷,冷得像刚从井水里取出。白天的听潮楼忽然暗了几分,楼下深处传来水滴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数他们还能剩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