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回春斋的冷炉(2/2)
妇人脸色更白,“青嵐宗也有人收商会的钱。”
韩烈眉头一挑。杨照没有解释,只看向她怀里的布包,“孩子病了?”
妇人抱紧布包,半晌才掀开一角。里面装著一件小孩穿过的短衣。短衣胸口有一片黑硬痕跡,像被冷火烧过。
“我儿子昨夜没了。”她声音很轻,“临死前一直说井里有人叫他。他爹让我別说,说说了全家都活不成。我不想活了,可我还有个女儿。”
宋临川闭了闭眼。
杨照接过短衣,没有说节哀。他知道有些话太轻。残镜光落在黑硬痕跡上,短衣里的纤维一根根亮起,最后组成一个扭曲的符形。那符形与青柳井缺口相同,却多了一条尾线,尾线指向城北。
“他喝过净水丹化开的水?”杨照问。
妇人点头,“城主府派人送的,说孩子小,丹要化在井水里。”
杨照指尖一紧。净水丹和井水单独看都只是线索,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锁。有人並非误治,分明知道两者会把地气钉进人身。
韩烈低声道:“我去城北。”
“不。”杨照把短衣放入证袋,“先去丹房。”
宋临川一惊,“城主府丹房守备森严,今晚去等於闯府。”
“谁说去城主府?”杨照看向冷炉,“净水丹不可能只在丹房炼。药材、矿粉、炉灰,总要有人处理。青石城里炉火最多的地方,除了城主府,还有哪里?”
宋临川眼神一动,“商会炼矿坊。”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响起的並非敲门声,是整齐的靴声。药童从前堂跑来,脸上没有血色。
“宋先生,城防司的人到了。他们说回春斋窝藏外来修士,要搜。”
杨照收起残镜,看了一眼冷炉里发黑的银针。
宋临川忽然按住药柜边缘,指节发白。他在青石城行医多年,知道门外那些靴声意味著什么。城防司一旦搜出证物,证物会被带走,病案会被封存,证人会被分开审问。等到天亮,所有人的话都会变得互相矛盾。
杨照把葛嫂交来的短衣重新包好,递给阿七,“这件东西比我们重要。若我们被堵住,你先走。”
阿七没有接,眼神倔得发亮,“我走了,谁记你们被谁带走?”
韩烈听得一笑,手已经握住剑柄,“那就都別走门。让他们搜前堂,我们从后面出去。”
宋临川抬头,像这才想起什么,“后院有一条旧沟,早年用来排药渣。沟口窄,可通到隔壁染坊。只是那条路潮湿脏污,很多年没人走过。”
“能走就够。”杨照回头看向前堂方向。门板又响了一下,这一次更重,药匾上的尘灰被震得纷纷落下。他把残镜收紧,声音压得很低,“门外的人来得这么准,说明井边之后已经有人传信。我们越留在这里,他们越容易把所有证词堵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青石城的病不再只躺在床上了。它已经穿上官靴,站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