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回春斋的冷炉(1/2)
悬水下的人脸只出现了三息。巡夜铜铃逼近时,井中红光突然收缩,那张脸像被黑水拉回去,瞬间碎成无数细泡。韩烈重新压上石板,宋临川把伞拾起,伞柄握得很紧。
一行人离开青柳井,绕过两条窄巷,进了回春斋后门。回春斋是青石城最大的药铺,前堂掛著三排药匾,匾上写的多是清肺、祛寒、安神一类药名。此时前堂已经熄灯,后院却亮著一盏冷炉。
那炉子没有火,炉膛里舖著细白药灰。药灰中插著十几根银针,每根针尖都发黑。宋临川让药童关门,又亲自把门栓上,才对杨照道:“这些针取自今日重症病人。针入肺俞,三息变黑;入腕脉,五息发冷;入神闕,针身会轻颤。”
杨照走到炉边,取出一根银针。针尖黑得並不均匀,外层像菸灰,內里却泛出矿石的蓝光。他用残镜一映,针內浮出极细的裂纹。裂纹走向与青柳井水网相似,只是更短、更乱。
“你怀疑水?”宋临川问。
“水只是路。”杨照说,“真正的问题在地底。青柳井把某种地气送进人身,净水丹再把症状压下去,让地气沉得更深。病人越吃药,越像被钉住。”
宋临川脸色难看,“这批净水丹出自城主府丹房,药方由丹堂外派药师確认。若你说的是真的,牵涉的人会很多。”
韩烈冷声道:“牵涉的人多,就不查?”
宋临川没有动怒。他看著冷炉里的银针,低声说:“我父亲死在三年前的矿塌里。那时也有很多人想查,最后每个人都被不同理由堵回去。有人被说成贪补偿,有人被说成受邪修蛊惑,还有人夜里失足掉进水渠。城里的人不笨,只是怕。”
阿七听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宋临川一眼,又继续写。
杨照问:“你为何帮我们?”
宋临川沉默许久,转身从药柜最底层取出一只铁盒。铁盒上没有锁,只缠著三圈红线。他解开红线,盒中放著一块碎骨和一张旧纸。碎骨边缘发青,旧纸上画著一个粗糙的井形符號。
“三年前矿塌后,我在父亲衣袋里找到这些。那时我看不懂,只知道这符號和矿井支柱上的刻痕相似。后来青柳井出事,我又看见同样缺口。”宋临川抬眼,“你能照见別人看不见的东西。你若愿意查,我把回春斋积下来的病案都给你。”
杨照没有立刻接盒。他看著宋临川的眼睛,確认其中有恐惧,也有压了许久的怒意。恐惧不会让证词失效,过分乾净的勇敢才需要警惕。
“病案可以给我,但每一份都要写清来源。”杨照说,“谁记录,谁转交,是否被城主府看过,病人是否仍在,都要列出来。”
宋临川苦笑,“你做事比官府还麻烦。”
“官府怕麻烦,是因为麻烦会留下痕跡。”
阿七听见这句,笔尖轻轻一顿。她忽然明白杨照为何总让她记细节。很多人喊冤时只剩情绪,情绪容易被权势压成疯话。可时辰、地点、物证、见证人,这些冷冰冰的东西一旦连起来,便会变成刀。
后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三下,很轻。药童脸色一变,宋临川示意眾人噤声,自己走到门边。
“谁?”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女声,“取药。”
“夜里不卖药。”
“取旧药。”
宋临川神色微变,打开一条门缝。门外站著一个披灰斗篷的妇人,怀里抱著一只布包。雨水从斗篷边缘落下,她的鞋底沾满红泥。
她进门后先看了杨照几人,眼中闪过惊惧,转身就要走。宋临川拦住她,“葛嫂,他们是青嵐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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