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雨夜入城(2/2)
韩烈皱眉。杨照抬手止住他,只问:“若是来看病的呢?”
姚掌柜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看病?城主府说这是湿寒入体,丹堂说这是矿灰伤肺,商会说矿井从未出事。三方都能说,三方都不愿背。你一个年轻弟子,敢看什么病?”
杨照走到最近的病床前。床上躺著一个矿工,三十岁上下,手掌粗大,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灰。他呼吸微弱,胸口没有寻常病人的热意,反倒冷得像刚从深井里捞上来。
杨照伸出两指,隔著半寸悬在矿工腕上。残镜没有取出,只在袖中微微一翻。常人看不见的暗淡光丝从矿工皮下浮起,绕过腕脉,往肘后钻去。那些光丝並非乱走,它们像被某种细小鉤子牵住,到了肩井附近便忽然断开。
“不是肺病。”杨照说。
姚掌柜眼神一动。
杨照改口道:“更准確地说,肺只是受牵连。真正出问题的是矿工长期接触的地气。地气从手入脉,逆行到肩,最后压住胸口。他们夜里是不是会听见石头里有水声?”
病床旁的妇人猛地抬头,“有!我家男人每晚都说矿下有水,可矿上管事说他嚇破了胆,让他別胡说。”
医馆里低低响起一片议论。姚掌柜脸上的轻慢收了许多。他把杨照请进后堂,关门前特意往街上看了一眼。
后堂放著几十本病册。阿七展开纸笔,按杨照吩咐把病人分成三类:下矿者,近水者,服药者。她写得很快,可越写越心惊。三类病人看似分散,实际都绕不开城北旧矿和城中三口井。
韩烈把剑靠在桌边,“先去矿井?”
“先去井。”杨照说。
“为何?”
“矿井有人守,药铺会藏,井不会说谎。”
夜色深了些,雨仍未停。他们从医馆后门离开,沿著窄巷往最近的青柳井去。井边本该有打水的人,此刻却空无一人。井口压著一块新石板,石板边缘贴著城主府封条。封条上的墨跡很新,雨水冲了半夜仍没有散。
杨照蹲下,指尖轻轻按在石板上。袖中残镜一热,镜面深处浮出一圈细小波纹。波纹之下,井水没有往下沉,反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静静贴在井壁中段。
阿七低声道:“水悬著?”
杨照的眉头一点点压下去。
就在此时,巷口传来脚步声。四名披蓑衣的巡夜人堵住去路,领头者腰间掛著城主府铁牌。他看见被揭起一角的封条,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谁准你们碰井的?”
韩烈握住剑柄。杨照却没有起身,只盯著井下那团悬停的黑水。黑水里有一点红光亮了一瞬,像某只眼睛在井底睁开。
他轻声道:“原来第一只病灶,不在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