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雨夜入城(1/2)
青石城的雨下得很细,像无数根冷针从天上落下来。城门外的泥道被车辙碾成深沟,沟里积著发黑的水,水面浮著一层淡淡的矿灰。杨照站在马车前,没有急著进城。他把残镜藏在袖中,只用肉眼看了一遍城墙。
青石城不大,却很硬。墙石里掺著青纹矿,普通刀剑劈上去只会留下白印。这样的城原本该有一种稳重的气象,可此刻城头灯火昏沉,守门兵的眼皮发青,像连续几夜没有合过眼。每隔一会儿,城內便传出一声闷咳,那声音被雨幕压低,听著像有人在井底敲木板。
韩烈牵著马走近,低声道:“城门盘查比昨日严了三倍。来往药车都要开箱,唯独矿车不用查。”
杨照看著刚刚驶入城门的那辆矿车。车上盖著油布,雨水从油布边缘滴落,落到地上时却没有散开,反而凝成细细的黑线,沿著石缝往城里游。他没有立刻说破,只问:“押车的人是谁?”
“灵矿商会的护卫。领头的叫严魁,炼气八层,和城主府走得近。”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阿七探出脸。她一路上都抱著那只旧木匣,木匣里装著从青嵐宗带来的病人脉图和丹渣样本。雨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她比平日更白些。
“杨师兄,城里真有那么多人病了吗?”
“还不能定。”杨照说,“先看人,再看水,再看矿。”
阿七点了点头,把木匣抱得更紧。她並非修为出眾的弟子,只是记性极好,写字极稳。第一卷末青石城送来的那些残缺病案,便是她一页一页重新整理出来的。杨照愿意带她来,不为她能打架,只因这件事需要有人把每一句话、每一处伤、每一个时辰都留下来。
城门守兵拦住他们时,眼神先扫过韩烈的剑,又扫过杨照腰间的青嵐宗牌。那守兵脸上有两块灰斑,斑痕边缘隱约发紫。他看见宗牌后態度缓了一些,可手仍按在刀柄上。
“青嵐宗来的人?”
韩烈递上文书。守兵翻了两下,皱眉道:“宗门不是已经派过药师了吗?前日走了三位,昨日又来两位,今早城主府才说病情已经稳住。你们现在入城,奉谁的令?”
杨照抬眼看他,“奉病人的令。”
守兵愣住。
“有人从城里送出求救脉图,图上有青嵐宗记號。只要求救脉图是真的,我们就能入城。”杨照语气平稳,“若城主府觉得不妥,可以让他们来医馆找我。”
守兵脸色变了变。他终究没有再拦,只侧身让开。几人进门时,杨照经过他身边,忽然停了半步。
“你右手麻多久了?”
守兵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杨照没有碰他,只指了指他虎口下方那条微微发青的细线,“刀柄握久了,青线会往腕上走。今晚別守城墙,去找热水泡手。若有人给你送黑色药丸,不要吃。”
守兵脸色更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可后面又有车马进城,只能把话咽回去。
青石城內比城外更冷。街边铺子关了大半,开著门的也只点一盏小灯。卖饼的摊主把炉火压得很低,看见外乡人便低头,不愿多看。雨水顺著屋檐滴下,落在青石板上,泛起一点点黑色泡沫。
他们先去了城南医馆。医馆门口挤满了人,却没有哭闹声。太安静了。病人家属抱著衣包坐在廊下,脸上带著一种耗尽力气后的麻木。有人胳膊上缠著白布,有人脖颈处露出青灰色斑痕,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趴在母亲怀里,呼吸时胸口起伏极小,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医馆掌柜姓姚,是个瘦老头。他认得青嵐宗牌,见杨照进门,第一句话却是:“若是来领功的,请回。若是来送药的,把药留下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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