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他妈先是个医生!(2/2)
“你们是医生,我也是。”
亨利用墙壁撑著自己站起来,摇晃了两下,站稳。
“你们的命不值钱,我的就值钱?就因为我多发了几篇论文?多拿了一个奖盃?”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抖个不停的手。
忽然笑了。
很荒诞的笑。
嘴角裂开的血痂被扯裂了,他没感觉到。
“二十八岁那年,我跪在一个帐篷里,对著一盏借来的手术灯发誓——生命面前,人人平等。”
他把金丝边眼镜摘下来,用大拇指擦镜片上的血渍。
擦不乾净。越擦越脏。
“四十年了。这句话,今天不能只是论文扉页上的一行印刷体。”
柳语嫣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用十年乃至二十年的寿命换一颗药,您愿意吗?
他愿意。
那天他脱口而出。后来被那句“漂亮话谁都会说”堵了回去。
现在他站在这里。
不是嘴上说愿意的问题了。
是腿往前迈,还是往后退的问题。
亨利把眼镜重新戴好,转身走回铁皮棚。
“下一个病人。”
伊萨克盯著他的背影。
白衬衫破了三处,血和泥把顏色染成暗褐色,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底下支棱著,瘦得像一具行走的骨架。
但那具骨架的脊背是直的。
伊萨克咬死后槽牙,转身拿起器械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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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营东侧,靠近物资分发点。
林小满蹲在一排纸箱后面,灰色卫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双马尾散了一根。
怀里抱著一箱碘伏瓶,手臂酸到发麻,但她不敢鬆手。
昨天抵达战区后,苏晨给她的命令只有三条。
第一,以志愿者身份融入难民营。
第二,观察並记录一切。
第三,关注一个叫亨利·伯恩斯坦的人。
她刚才远远地听到了铁皮棚里传出的那声爆喝。
声音穿过半个营地,让正在搬运纱布的她手上一顿。
棒棒糖早在第一天就吃完了,剩下的全碎在了口袋里。
她现在嘴里什么都没有,牙紧紧咬著下唇。
脑子里翻涌的画面太多了。
昨天那个被抬进去又被抬出来盖上布的老人。
今天清晨蹲在弹坑边哭的女人。
刚刚路过时看到的、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用泥巴在地上画房子。
她问他画的是什么,男孩用当地语说了一串她听不懂的话,旁边的翻译只翻了半句就闭嘴了。
翻译的表情告诉她,那半句不需要听完。
三年后全球入侵……比这还惨?
林小满蹲在纸箱后面,声音细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她想起薪火基地里那些壁画。
漫天暴雨中前仆后继的身影、赤脚往火里冲的孩子。
画上很壮烈、很悲壮、很“史诗感”。
但今天她站在真实的废墟中间,闻到了真实的血腥味,摸到了真实的碎骨和弹壳。
壁画上没有气味。
没有哭声。
没有那个用泥巴画房子的男孩。
“喂!那边的志愿者!帮忙把这些纱布搬到三號帐篷!”
一个满身绷带的护工朝她喊。
林小满把碘伏箱放下,揉了把发酸的眼睛,一咬牙站起来。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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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营外围,一处被炸毁的建筑残骸。
二楼坍塌的楼板形成一个天然的隱蔽观测点。
柳语嫣站在阴影中,视线越过铁丝网,落在难民营內。她的手指攥著手机,用力到指节凸起。
苏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平静如常。
“想去帮忙?”
“……想。”
柳语嫣的声音有一丝不自然的紧涩,
“我知道不该问。”
“你已经是超凡。”
苏晨的语气没有波澜,
“你应当清楚——如果超凡者介入人类的战爭,造成的破坏会是眼前的十倍。超凡的刀只斩诡异,不杀人。”
“林小满还是普通人,这里是她的修行场。”
柳语嫣咬了一下唇。
“可那些人——”
“捐物资,用柳氏的名义走红十字会渠道,药品、食物、帐篷,你的领域,你的能力范围。”
柳语嫣的呼吸平了。
她低下头,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专业的事恢復到专业层面,她的眼神迅速恢復了那种冷硬的商界锋芒。
苏晨的目光从车队上收回,落在难民营铁丝网內那片灰色的窝棚上。
韩崢和王浩已经在遗蹟里待了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亨利·伯恩斯坦跪在血泊里站起来,又走回了铁皮棚。
林小满抱著碘伏箱在泥地里跑。
三条线,全在这片焦土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系统弹出的红色倒计时。
入侵降临——还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