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他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听听我们平时聊的事情。不是为了让你学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的顶层,在想些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查尔斯。他把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勒布朗说了,那我就先开个头。”他靠进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我最近在盯一件事——人工智慧。”
“你?”埃德蒙微微挑眉,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查尔斯,你家不是收租的吗?ai跟你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查尔斯毫不示弱地回击,“ai不是飘在云里的东西,它是实实在在要落地的。你知道建一个大型ai数据中心需要多少电吗?需要多少地吗?需要多少水来冷却吗?”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电力。一个十万张gpu卡的数据中心,满负荷运转的时候,耗电量相当於一座二十万人口的城市。二十万人口!那可不是小数目。第二,土地。数据中心不能建在市中心,地价太贵,但它也不能建在太偏僻的地方,因为网络延迟要低。第三,水。冷却系统每天要蒸发掉上万吨水,在加州这种年年乾旱的地方,水比油贵。”
他把三根手指一根根收回去,握成一个拳头。
“这些东西,我们家都有。我们在圣何塞南边有一大片工业用地,六百英亩,紧挨著变电站,边上就是水库。二十年前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爸疯了,花那么多钱买一块鸟不拉屎的荒地。现在你猜怎么著?google的人已经来找我谈过三次了,出的价钱一次比一次高。”
菲利普放下手中的红茶,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像一双钢琴家的手。
“ai確实在改变很多东西。”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在通信这行干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像这两年这么疯狂的基建投资。光纤、基站、数据中心之间的专线网络——ai训练需要的数据吞吐量是普通人上网的几千倍。”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茶几上的便签纸上隨手画了几个圈。
“ai不是单一的技术突破,它是一个生態系统。最底层是晶片,英伟达的gpu;往上是算力基础设施,数据中心和通信网络;再往上是模型层,像openai、anthropic这些公司做的大模型;最顶层才是应用,各种ai工具和產品。”
他把笔放下,抬头看向查尔斯和埃德蒙。
“加州在这个生態系统里的地位非常特殊。全球最顶尖的ai晶片设计公司——英伟达、amd、博通——总部都在加州。全球最大的ai模型公司——openai、anthropic——总部也在加州。全球最大的云计算厂商——google、微软、亚马逊——虽然亚马逊在西雅图,但他们的ai研发中心大半在湾区。”
他停顿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便签纸。
“ai相关的投资在2025年已经超过了四千亿美元,比原来预估的两千五百亿高出一大截。2026年预计会达到六千六百亿美元——大约是gdp的百分之二。”
查尔斯吹了一声口哨:“六千六百亿?”
“对。”菲利普点了点头,“而且这笔钱不是均匀分布的。加州一个州就拿走了全美將近七成的风投资金,今年前十大的投资项目里,有七个落在了加州。”
埃德蒙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慢慢转动著手中的酒杯。火光透过琥珀色的液体,在他满是皱纹的手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你们年轻人啊,”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台很久没有上油的留声机,“动不动就几千亿几万亿。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网际网路泡沫的时候,我在硅谷;次贷危机的时候,我也在硅谷。”
他把酒杯举到眼前,透过酒液看向壁炉里的火焰。
“泡沫这种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身在其中的人都觉得自己不是泡沫。网际网路泡沫破之前,所有人都说这次不一样,说网际网路会改变世界。他们说得没错,网际网路確实改变了世界。但该破的泡沫照样破,该倒的公司照样倒。雅虎当年市值一千两百五十亿,现在呢?aol时代华纳,两千亿美元的合併案,现在还有人记得吗?”
他把酒杯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
“ai会不会改变世界?当然会。但改变世界和让投资人赚到钱,是两回事。铁路改变了世界,但十九世纪的铁路泡沫让多少投资者血本无归?电力改变了世界,但二十世纪初的电力泡沫又让多少人倾家荡產?”
查尔斯皱了皱眉:“埃德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ai是泡沫?”
“我没说它是泡沫。”埃德蒙摇了摇头,“我只是说,六千六百亿的投入,最后能收回来的不知道有多少。你看加州的税收就知道了——ai热潮让几家大公司的股价涨得飞起,股票期权的预扣税占了加州所得税收入的百分之十。英伟达的股价一年涨了百分之二十五,博通涨了百分之四十六,google涨了百分之五十九。”
他伸出一根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