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因为我也欠汉克一笔帐。”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一笔十年前的旧帐。”
他没有再多解释什么。拍了拍陈寅的肩膀,转身消失在人群中。皮夹克的下摆在他走动时微微扬起,露出腰后別著的一把银色手枪——格洛克17,枪柄上刻著一个陈寅看不清的图案。
陈寅目送他的背影融入人群,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卡片。银色的字体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明晚十点。金门大桥北。废弃码头。
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色,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五百万美金,呵呵,汉克未免有些太小看自己了。
不过事实倒不是陈寅想的这样。
相反,汉克很尊重陈寅,但这一单没做成的汉克只能凑出五百万美金来悬赏陈寅了。
並且除了他们之外,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陈寅的实力。
所以,反正他们都不可能完成任务,不如让他们去消耗陈寅的实力,最后,汉克再一击毙命。
总之,如果陈寅不死,汉克他不安心啊!
布莱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一只手端著两杯威士忌,另一只手鬆了松自己的领带结,脸上还残留著刚才的震惊。
“那人是谁?”他把其中一杯威士忌递给陈寅,同时朝阿德里安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
“阿德里安·雷耶斯。”陈寅接过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掛出一道道细细的酒痕。“听说过吗?”
布莱顿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几秒钟之后,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雷耶斯?”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你说的是那个雷耶斯?十年前靠一辆改装野马横扫整个西海岸地下飆车圈,后来莫名其妙人间蒸发的那个雷耶斯?”
“看来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布莱顿一屁股坐在陈寅旁边的椅子上,灌了一大口威士忌,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我当年在摩根的时候,有一个客户就是玩地下飆车的。那傢伙每次喝多了就开始吹嘘雷耶斯的事跡。说他在金门大桥上跑出过三百公里的时速,说他闭著眼睛都能在旧金山的街道上甩掉警车,说他的野马能在一百米之內把法拉利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
“后来有一天,雷耶斯忽然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金盆洗手了,还有人说他欠了黑手党一大笔钱跑路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活著,而且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陈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黑色卡片上,拇指反覆摩挲著那个银色地址。
布莱顿看著自己的侄子,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他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你確定要去?”他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陈寅,你才刚来美利坚没多久,连驾照都没有——”
“舅舅。”陈寅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他把黑色卡片放在桌上,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辛辣,带著泥煤的烟燻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蜂蜜甜。他让酒液在舌尖停留了几秒才咽下去,感受那股热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汉克已经放出五百万的悬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管我去不去找他们,他们都会来找我。”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布莱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他想说你还太年轻,想说这太危险了,想说我们可以报警或者寻求范伦斯勒家族的庇护。但当他看到陈寅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隱隱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他在很多人眼里都见过、却很少有人真正拥有的东西。
斗志。
不是那种三分钟热度的衝动,而是一种冷静的、清醒的、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仍然选择面对的斗志。
布莱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太平洋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一波一波地拍打著海岸线。大厅里觥筹交错的声音隱隱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最后,他嘆了口气,把自己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行吧。”他说,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释然,“反正我也拦不住你。你跟你妈一个脾气,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陈寅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在上面停留了好几秒。
“但是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著回来。”
陈寅抬起头看著自己的舅舅。布莱顿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威士忌太烈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我答应你。”陈寅说。
两个字,很轻,但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