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物理(2/2)
罐子、布袋、花生、桂圆乾,还有那袋柿饼。
萧云卿抱著一堆东西,站在路灯下面,脸被光照得亮亮的。
她看著那些袋子,又看了看宋欢,嘴巴动了一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应该拿这么多。
“上去吧。”宋欢说。
“你不上来坐坐?”她往楼上看了一眼,“我妈应该在家的。”
“不了,明天还要考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递过去,“对了,这个给你。”
萧云卿愣了一下。
她右手拎著罐子,左手抱著布袋,腾不出手。
她把罐子夹在胳膊底下,空出右手,接过来。
纸条不大,叠成四折,边角压得很平。
她展开,就著路灯的光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物理公式和解题步骤。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好几处涂改了,旁边打著箭头,写著“这一步要先求合力”和“注意摩擦力的方向”。
最后一行画了个框,框里写著答案。
萧云卿盯著那张纸,看了好几秒。
她想起周六早上在车站等车的时候,隨口问了他一句那道物理题你会不会。
那题是周五发的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她想了一晚上没想出来。
他说我教你写。
她以为他就是隨口一说,自己也转头就忘了。
这两天在乡下,他们一直待在一起。
赶集、下地、做饭、聊天,从早到晚形影不离。
他根本没时间写题,也没带草稿纸。
他是什么时候写的?
她抬头看他,宋欢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早上起来写的。”他说,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你还在睡,我没事干。”
萧云卿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
字真的很丑,比平时还丑。
好几处涂改的地方,墨跡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有一行字写到一半被划掉了,旁边写著“这样不对”,又重新写了一遍。
她突然想起来,早上醒来的时候,地铺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回柜子里了。
她以为他只是起得早。
原来是早早起来给自己写题。
她把纸条重新叠好,动作很慢,边角对齐,压平。
叠成原来的大小,塞进口袋里。
“行吧。”她说,语气淡淡的,“那我上去了。”
她弯腰把罐子从胳膊底下捞起来,抱好,转身往单元门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宋欢。”
“嗯?”
“你早点回去。”她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
“好。”
她走进单元门,脚步很快。
罐子在怀里晃了一下,她稳住,继续走。
楼梯间的灯亮了,声控的,白惨惨的光从门里漏出来。
宋欢站在楼下,看著那扇门关上了。
灯一层一层地亮,从一楼亮到三楼,又从三楼亮到四楼。
四楼的灯亮了之后停了一会儿,然后灭了。
他转身往家走。
路灯把路照得很清楚,隔几米一根,影子从脚底下拉出来,拖在后面,越拖越长,走到下一根路灯底下又缩回去,重新拉出来。
他想起一些事情。
前世的时候,两人虽然也在同一个高中,不过不是一中,而是江城四中。
当时萧云卿也是文科很好。
语文作文经常被老师当范文念,英语考试从没下过一百三,歷史政治也学得不错。
没分班之前,宋欢和萧云卿是一个班的,自然知道这些,也觉得萧云卿是个文科天才,毕竟她当时的成绩在四中是遥遥领先。
高二分科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文科。
她妈徐晚也这么以为,还特意去找了文科重点班的班主任,打了招呼。
结果她选了理科。
宋欢当时就在理科普通班,九班。
她选了理科,也分到了理科普通班,但是是六班。
两个班隔了一层楼,课间偶尔能在楼梯口碰到。
她看到他会点一下头,他也点一下头,然后就过去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选理科。
问过一次,她说“理科好就业”。
他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没再问。
后来他想,也许不止这个原因。
但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一般不纠结。
再后来,她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学的还是理工科。
再后来,她去了美国,读研,读博,留在了那边。
他偶尔在同学群里看到她的消息,有人说她在硅谷,有人说她在京城研究所,有人说她结婚了,还有人说她去了南极。
消息传来传去,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他坐在出租屋里看到那些消息,回了一句“哦”,然后锁了屏幕。
那时候,两人已经断联十多年了。
年少的感情早就被时间衝散,宋欢只要知道萧云卿过的不错就行。
宋欢做不到加上萧云卿的联繫方式,只为问一句“在吗?老同学”。
毕竟暗恋这种东西,像奶奶晒的红薯干。
晒的时候费功夫,吃的时候甜,但吃完了嘴里还留著那股味,就说不清是甜还是涩了。
估计两人提到年少时的暗恋,也会和成年人一样从容的一笑而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