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物理(1/2)
萧云卿靠著窗户,怀里抱著那袋柿饼,看著窗外发呆。
看了一会儿,转过来,“宋欢,你说农村怎么那么好?”
“哪儿好?”
“哪儿都好,空气好,东西好吃,人也好,爷爷奶奶更好。”
她掰著手指头数,“你看奶奶,给我们带了那么多东西,她自己都不捨得吃。还有爷爷,一大早就起来洗三轮车,让我们方便去赶集。”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像在描述一个很美好的梦。
宋欢听著,没接话。
他不想戳破这个梦。
他当然知道农村有多好。
好到小时候觉得全世界就是村口那棵榕树那么大,好到以为池塘里的鱼永远抓不完,好到觉得夏天的蝉鸣会一直响下去,永远不会停。
但他也知道农村是什么样的。
不是书上写的“田园牧歌”,不是诗里念的“採菊东篱下”。
是奶奶天不亮就起来餵鸡,是爷爷弯著腰在地里刨了一辈子,手上的茧比鞋底还厚。
是六婶家的儿子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是村东头老张家的闺女十六岁就嫁人了,嫁到隔壁村,嫁妆是一台电视机和两床被子。
这些事情,萧云卿不知道。
她看到的农村是两天的农村,是赶集的农村,是奶奶塞零食的农村,是公鸡打鸣叫醒的农村。
是好玩的,新鲜的,带著泥土香气的。
真正的农村是什么样的,宋欢不想告诉她。
“嗯,挺好的。”他说。
萧云卿看了他一眼,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就是有点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萧云卿没再问。
她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窗外是田,是山,是树,是偶尔闪过的一栋房子。
房子很旧了,墙上刷著白漆,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门口坐著一个人,看不清脸,低著头,好像在择菜。
车开过去,那个人被甩在后面,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尽头。
宋欢闭著眼睛,没睡。
脑子里有些东西转来转去,像车轮碾过石子路,顛得慌。
农村到城里,一个小时。
坐大巴,票价十八块。
六婶家的儿子去羊城打工,坐大巴,票价贵一点,要一百多。
他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年一次。
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宋欢记不清了。
只记得六婶站在村口等了半天,等到天黑了才回去。
张雪娟当年从村里出来,也是坐大巴。
那时候路还没修好,车要开三个多小时,顛得人骨头散架。
她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回去住过,逢年过节回去吃顿饭,当天就回来。
宋文涛说她忘本,她说我没忘本,我就是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宋欢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从农村到城里,不过一个小时。
但就是这一个小时的车距,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完。
不是路太远,是別的东西太重了。
像奶奶塞过来的那些袋子,一袋一袋的,拎著不重,放在心里就重了。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
窗外已经是城郊了,路变宽了,房子变高了,路边有了路灯,隔几十米一根,排得整整齐齐。
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冒著白烟,在灰濛濛的天上画了一道。
萧云卿还在看窗外,不过窗外已经不是田和山了,是楼房,是gg牌,是车流。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好像有点失落,又好像只是看累了。
“快到了。”宋欢说。
“嗯。”她把柿饼袋子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袋口上又蹭了一下。
大巴开进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站里的灯亮著,惨白惨白的,照在地上反光。
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人拖著行李箱往外走,有人蹲在墙角等车。
宋欢把东西从行李架上拿下来,罐子、布袋、塑胶袋、柿饼,一样一样递给萧云卿。
她接过去,抱在怀里,又成了一棵掛满袋子的圣诞树。
两个人走出车站,站在路边等计程车。
路灯亮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云卿把袋子放在地上,甩了甩手。
“好重。”她小声说。
宋欢看了她一眼,“让你別拿那么多,你不听。”
“奶奶给的嘛,而且看著就好吃。”她蹲下来,把袋子重新理了理,罐子放下面,布袋放上面,柿饼塞在中间,码得整整齐齐。
宋欢看了她一眼,“走吧。”
计程车来了,宋欢把东西塞进后备箱。
两个人坐上车,报了地址。
车开了,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红的绿的黄的,在车窗上拉成一条一条的线。
萧云卿靠著窗户,看著外面。
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宋欢,你说奶奶现在在干嘛?”
宋欢想了想,“应该在吃饭。”
“吃什么?”
“中午剩的唄,还能吃什么。”
萧云卿的笑容收了一点,没说话。
车到她家楼下的时候,路灯亮著,把单元门口照得昏黄。
宋欢从后备箱把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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