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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薯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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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的子午岭,晨雾还没散尽,山谷里的铁匠铺已经响起了叮叮噹噹的锤声。

林凡蹲在铁匠铺后面的山坡上,看著眼前那几亩甘薯地。

藤蔓爬满了田垄,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把泥土遮得严严实实。

几缕晨光从东山脊上洒下来,照在甘薯叶子上,那些深绿色的叶片泛著油亮亮的光泽,肥厚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从四月中种下去到现在,四个月了。

这四个月里,他带著新军去黑水沟打过伏击,和刘宗敏在俘虏营里对峙过,被李自成任命为新军头领。这四个月发生了太多事,多到让他无暇多想。

但那几亩地,他却始终惦记著。

在子午岭的时候,每隔几天,他都会抽空来地里看看。看著藤苗从几寸长长成几尺长,看著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看著藤蔓爬满了田垄。

这是他第一次在子午岭种甘薯,但甘薯本身,他並不陌生。

记忆被撬开一道缝,景象涌了回来——是穿越之前,更久远的时候,老家的春天。

父亲弯著腰在同样泛著黄的山坡地上,用那把木柄磨得发亮的钁头,一下一下,刨出整齐的浅坑。

他那时还小,挎著几乎拖地的竹篮,里面是码好的藤苗。

“土盖到刚没过的分量,”父亲的声音混著泥味的喘息,沉沉的,“厚了不出,薄了不经干。”

他应著,小手从竹篮里,抓出一根藤苗,小心地放进坑底,然后用土轻轻盖上。

新翻的泥土湿润,带著一种独特的腥气,凉丝丝地钻进鼻腔——那是被钁头唤醒的、大地深处的气息,是他童年对“播种”二字最鲜明的感知。

“林兄弟!林兄弟!”

韩金虎的声音从地里传来。林凡回过头,看见韩金虎连滚带爬地往坡上跑,满脸是汗,眼睛里亮得惊人。

“林兄弟!地……地里的甘薯……”他喘著粗气,手指著身后的田垄,“你来看看!快来看看!”

林凡站起身,跟著韩金虎走到田垄边。

韩金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藤蔓,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已经被什么东西顶得微微隆起,裂开了几道细密的口子。透过那些裂口,能看见里面透著隱隱约约的暗红色。

“刚刚浇水的时候发现的。”韩金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林兄弟,你说……这是不是……”

他没说下去。林凡也没接话。他只是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扒开那层浮土。土很鬆,一扒就开了。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甘薯。暗红色的皮,饱满圆润,有小臂那么粗,静静地埋在土里,像大地藏了许久的秘密,终於到了揭开的时候。

林凡的手顿住了。

他是材料学硕士,他曾经以为,那些知识才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唯一的价值。

但此刻,他蹲在清晨的泥土地上,看著一颗从土里露出半个身子的甘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林兄弟?”韩金虎见他半天没动,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林凡回过神来,把那颗甘薯从土里完整地刨了出来。很大的一颗,掂在手里沉甸甸的,足有两三斤重。表皮光滑,鬚根很少,在晨光下泛著红润的光泽。

“熟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稳,但攥著甘薯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韩金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这个铁匠出身的汉子,从延长县一路跟著林凡,打过仗,受过伤,见过死人,从没掉过一滴眼泪。但此刻,他蹲在田垄上,看著林凡手里那颗甘薯,眼泪就下来了。

“娘的……”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都变了调,“真长出来了……林兄弟,真长出来了!”

林凡把甘薯递给他,站起身,对著山坡下喊道:“张鼐!”

张鼐正在炮队训练场上操练新兵,听到林凡的声音,立刻小跑著上了山坡。

他跑到近前,抬手行了个礼:“林头领,您找我……”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就被韩金虎手里那颗硕大暗红的块茎牢牢吸住了。

他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此刻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是……甘薯?”

“甘薯。”林凡说,“去传令,今天所有训练暂停。炮队、步队、斥候队,除了值哨的,全部带上筐和锄头,到这儿来。动作要轻,別把薯挖坏了。”

张鼐转身就往山坡下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林头领!能挖多少?”

林凡看了一眼那几亩爬满藤蔓的田地,嘴角终於扬了起来。“全挖出来,你都不知道有多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转眼就传遍了整个山谷。

先是新军营的士卒们扛著筐、提著锄头赶来了。然后是铁匠铺的工匠们,手上的煤灰还没洗乾净,就跑来看热闹。

然后是医馆的掌事婆娘带著几个学徒,挑著担子过来,说是要帮忙运薯。

再然后,连留守的老弱妇孺都来了——拄著拐杖的老人,抱著孩子的妇人,还有那些在黑水沟一战中失去父兄的孤儿寡母。

他们站在山坡下,伸长了脖子往地里张望,脸上带著將信將疑的神色。

“让一让,让一让!”韩金虎的婆娘挤开人群,手里提著一把锄头。

她走到田垄边,挽起袖子就要开挖,被韩金虎一把拽住。

“你轻点!別把薯刨坏了!”韩金虎瞪了她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婆娘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

当一颗完整的甘薯从土里露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大叫。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个儿!”

周围的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一个老妇人拄著拐杖挤到前面。

她的儿子在黑水沟战死了,这些日子一直鬱鬱寡欢,眼睛都快哭瞎了。此刻她眯著浑浊的老眼,看著婆娘手里那颗甘薯,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当然是从土里长出来的!”韩金虎咧著嘴笑,弯腰又刨出一颗更大的,举在手里给眾人看,“瞧见没有?这颗更大!至少有四斤!”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那颗甘薯。她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嵌著似乎永远洗不掉的泥垢。她摸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她喃喃地说著,浑浊的泪水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林凡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閒田,农夫犹饿死。”

这首诗他背了下来,从来只是觉得写得好。直到此刻,他站在崇禎三年的黄土高原上,看著这些为了一颗甘薯流泪的人,才真正读懂了那二十个字背面的血泪。

“都別愣著了。”他压下喉咙里的酸涩,提高了声音,“挖!仔细著挖!藤蔓先割下来堆在一旁,那玩意儿也能吃。挖出来的薯,但凡没伤没烂、个头中等匀称的,都给我单放到一边——那是咱们明年的种,碰坏了半点,我拿他是问!至於剩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渴望的脸,语气斩钉截铁:

“不分大小,不论品相!——按人头,分!”

人群轰然响应。有人割藤蔓,有人刨土,有人分拣,有人搬运。孩子们在田垄间跑来跑去,捡起散落的甘薯,像捡到什么宝贝似的捧在怀里。

老魏头蹲在田垄边,用那双熬了半辈子硝土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颗甘薯。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然后摇了摇头,喃喃道:“林头领真不是凡人……这宝贝,能救多少条命啊……”

栓柱带著几个斥候队的弟兄,默默地在田垄间挖薯。

这个沉默寡言的边军老兵,从延绥镇到子午岭,从刀光剑影到泥土芬芳,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

但当他刨出一颗足有四五斤重的大甘薯时,他的嘴角终於动了动,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栓柱哥,你笑了。”旁边的弟兄打趣道。

栓柱立刻收敛了笑容,瞪了那人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待到主垄大致翻完,日头已到午后。

林凡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却朝田边那群早已跃跃欲试的妇孺和老人们挥了挥手。

“该你们了!拿上小锄、耙子,把整片地从头到尾,再细细地给我梳一遍。土里还藏著『羞见人』的,別落下了。”

人群笑著应了,涌进被翻得鬆软的田里。

他们蹲下身,几乎是用手指在泥土里摸索。

果然,不时便响起低低的惊呼——在主根侧旁、在土块底下、在先前遗漏的角落,一个个或圆润或细长的甘薯被“捡”了出来。

这“復挖”所得的,竟也堆成了不小的一堆。

当最后一颗甘薯从土里刨出来、最后一根藤蔓被整齐堆好时,田垄边已经堆起了一座座暗红色的山。

大大小小的甘薯挤在一起,有的圆滚滚像胖娃娃,有的细长长像纺锤,甘薯上还沾著新鲜的泥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林凡站在一堆甘薯旁,伸手拍了拍韩金虎结实的胳膊。

“韩大哥,去找杆大秤来。再去库房,拖几个空粮筐。”

“林兄弟,这是要……”韩金虎一时没明白。

“称。”林凡只说了一个字,眼睛在暮色里亮得灼人,“咱们不估算,咱们一斤一两,实实在在地称出来。”

桿秤很快被扛来了,是铁匠铺平日里称生铁的大秤,秤砣就有十来斤重。空粮筐也被抬来几个,摆在田埂边。

“装筐!”林凡站起身,挽起了袖子。

人群立刻动了起来。张鼐带著炮队的汉子们,小心地將甘薯捧进筐里。韩金虎的婆娘和几个妇人蹲在旁边,將薯堆散落下来的甘薯重新堆起。孩子们在大人腿边跑来跑去,把滚远的甘薯捡回来。

第一筐装满了,圆滚滚的甘薯冒了尖。

韩金虎和另一个铁匠铺的汉子將木槓穿过秤绳,沉腰发力,將满筐甘薯抬离了地面。秤桿起初猛地一沉,隨后在韩金虎小心地拨动秤砣时,开始艰难地寻找平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根微微颤抖的秤桿。

秤桿终於稳稳停住。

韩金虎瞪大眼睛,看著秤星,喉咙滚动了一下,才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个数字:

“一百八十七斤——!”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惊呼、大笑、不敢置信的抽气声混成一团。老魏头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非要自己亲自看看那秤桿的刻度,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光。“没错……没错!是一百八十七斤!”

“继续!”林凡的声音压过了嘈杂。

第二筐,一百九十二斤。

第三筐,一百七十五斤。

第四筐,两百零三斤!

秤桿每一次艰难的平衡,韩金虎每一次用变了调的嗓子吼出的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砸出更响的欢呼,也砸出滚烫的眼泪。那些沾著泥土的暗红块茎,被一筐一筐地抬起、称量、倾倒、堆叠,渐渐在旁边垒成一座更为规整、更为震撼的小山。

数字在累积。五百斤,一千斤,两千斤……

当称到最后一筐时,已经快到傍晚了。所有人都围在秤旁,黑压压的一片,却寂静无声。每一张被汗水和泥土弄花的脸上,都只看得见一双双睁到极致的、映著最后天光的眼睛。

韩金虎的手有些抖。他拨了好几次,秤桿才终於静止。

他盯著那枚卡在秤桿上的、沉甸甸的秤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那嘶哑的声音却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颤抖,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最后一筐……一百六十四斤。”

他放下秤,转过身,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別的什么,亮晶晶的。他看向林凡,嘴唇哆嗦著。

林凡走过去,看向眼前这片寂静的、等待著一个確数来点燃的人群。他的目光掠过韩金虎通红的脸,掠过张鼐紧握的拳,掠过栓柱微微抽动的脸颊,掠过老魏头喃喃自语的唇,掠过每一个士卒、工匠、妇人、孩子眼中那团即將爆开的火。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极度乾涩而字字分明,砸在黄土地上,也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总重,六千八百三十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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