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皮岛易帜(1/2)
四月十三日,皮岛各处的血跡已被海水冲刷乾净。
刘兴治的甲士控制了全岛所有营寨、粮仓和渡口,一切似乎又恢復了表面上的秩序。
大帐里,刘兴治坐在那把刚刚被他夺来的总兵交椅上,面前摊著纸笔。
李登科和崔耀祖站在两侧,刘兴贤站在他身后。
“这封文书怎么写?”刘兴贤低声问,“奏报朝廷,总得有个说法。”
李登科建议:“就说陈继盛串通建虏,意欲献岛,为二爷所察,將之正法。”
刘兴治摇了摇头。“不够。光一个陈继盛不够。得让朝廷知道,岛上所有的罪责都在他们身上,我是替朝廷清除了奸佞。”
他拿起笔,开始擬写奏疏。
奏疏的措辞经过反覆推敲——大意为:
逆贼陈继盛,勾结督粮通判刘应鹤、监军马世荣,暗中与建虏往来已久,贪墨粮餉,苛虐將士,致使岛上人心离散十余年忠勇之军沦为啼飢號寒之眾。
有书信为证。镇副將刘兴祚察觉后,被三人设局陷害,力战殉国后反遭诬陷。刘兴治为兄长申冤,查获通敌书信,三人见事泄,拥兵拒捕,已於阵中被诛。东江一镇,暂由刘兴治代领。
写完后,他把奏疏递给刘兴贤。刘兴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神色古怪。“大哥,这书信——”
“会有的。”刘兴治说,“登科,找几个识字的,按建虏的笔法擬几封书信,盖上陈继盛的私印。务必做得像真的。”
李登科重重点头。“是。”然后转身去办。
刘兴治又转向崔耀祖。崔耀祖是他的亲兵队长,忠诚可靠,办事利落。
“耀祖,送信的人,你挑谁?”
崔耀祖想了想:“参將,事关重大,不如我亲自往登莱走一趟?”
“你不能走。”刘兴治摇头,“岛上局面未稳,我需要你在身边。你从老弟兄里挑几个机灵的,分海陆两路。一路坐船,走登莱;一路走陆路,从朝鲜绕道进山海关,直接去京城,確保奏疏和东西都能到。”
崔耀祖点头称是。
刘兴治把信封好,盖上新刻的东江镇关防。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大海。
海的那边是登莱,再过去是北京,是大明朝的朝廷,是那个他要用刀和血去对话的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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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他对崔耀祖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告诉朝廷的官员,皮岛还是大明的皮岛。陈继盛通虏,我杀的是奸佞,不是朝廷的命官。”
崔耀祖抱拳:“明白。”
当天下午,两路信使分別乘船从皮岛出发。一路向东,绕道朝鲜,经陆路入关,由崔耀祖亲自押送;另一路向西,横渡渤海,直奔登州。
四月十八,登州港。信使带著刘兴治的奏疏和“通敌书信”上了岸,被登莱巡抚孙元化的兵丁截住,送进了巡抚衙门。
孙元化,字初阳,南直隶嘉定人,万历三十九年的举人,天启元年的进士。
他是徐光启的得意门生,精通火器製造与西洋歷算,堪称明末第一流的火器专家。
去年袁崇焕下狱后,登莱巡抚出缺,朝廷將他从兵部郎中的任上提拔上来,驻节登州。
登莱巡抚的辖区是登州府和莱州府,隔海遥望辽东和东江。
皮岛的粮餉和文书往来都要经登莱转运,所以孙元化虽然管不了皮岛的人事,但他的位置对皮岛至关重要。
此刻,他坐在巡抚衙门的大堂上,面前放著刘兴治的亲笔奏疏和那几封言语曖昧的“通敌书信”。
他的手指在书信上轻轻叩著,叩了很长时间。
“火东,”他唤道。
“学生在。”一个身材瘦削的文士应声上前。他叫张燾,字火东,是孙元化的心腹幕僚,跟了孙元化多年。
“你看看这个。”
张燾接过书信,逐字细读。读完之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东家,这信……不对。”
“哪里不对?”
“陈继盛如果真通建虏,建虏给他的信,必是机密文书,断不会写得如此露骨——什么『晓以大义』、『效命大金』,这分明是写给外行人看的。”他顿了顿,“而且,书信的落款日期是去岁十二月,那时建虏正在京畿,皇太极哪有功夫给一个皮岛副將写招降信?”
孙元化点了点头。“你没看错。”他又拿起刘兴治的奏疏,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
刘兴治的奏疏写得很聪明——没有直接要总兵的位置,而是用了一大半篇幅陈述陈继盛等人的“罪状”,只在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东江一镇,暂由刘兴治代领”。
他不是向朝廷要官,是告诉朝廷:皮岛已经在我手里了,你不给我,我还是占著;你给我,我就名正言顺。
孙元化放下奏疏,望著堂外阴沉的天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大明朝的边將,一个比一个难管。”
张燾替他接了下去:“但皮岛不能乱。乱了,建虏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所以……朝廷只能认了刘兴治。”孙元化苦笑,“袁崇焕杀毛文龙,朝廷认了;刘兴治杀陈继盛,朝廷也得认。不认又怎样?派兵去打?辽东建虏虎视眈眈,陕西流寇遍地烽烟,朝廷拿什么去打皮岛?”
张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东家,这事咱们做不了主。把奏疏转呈朝廷就是了。”
孙元化点了点头,提起笔,在刘兴治的奏疏上批了几个字,然后唤来一名信差。
“快马送往京城。四百里的军报,不得延误。”
“是!”
信差接过文书,匆匆离去。
孙元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里那棵刚刚冒出嫩芽的老树。
春天来了,树都发芽了,可这片天下,还是这么乱。
他又想起另一个人——李自成。
李自成杀官造反,是朝廷的敌人。但孙元化对这些“流寇”的看法,比朝中那些只知道剿杀的阁臣要复杂得多。
他曾亲眼见过那些“流寇”。
他们不是天生的贼,他们只是饿。
大明朝把他们饿成了贼,然后再派兵去剿。
“火东,”他喃喃道,“你说,这世上有几个人,是真心在救民?”
张燾沉默了很久。“少。而且,大多没有好下场。”
孙元化没有再说什么。
四月十九日。皮岛。
刘兴治的临时总兵府,设在岛南一处地势较高的石基大院里,原为毛文龙当年所建的议事厅。
门槛上的漆已经磨得斑驳,门前的旗杆上,新换了一面崭新的“刘”字大旗。
海风颳过,大旗猎猎作响。
刘兴治站在旗杆下,看著那面旗,沉默不语。他换了一身乾净的战袍,脸上的血污早已洗净,但眼底的疲惫和沉鬱洗不掉。
他刚刚处理完陈继盛残余亲信的安置,又去各营安抚了一圈,刚刚得空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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