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为什么(2/2)
苏辰还没说完。
他等掌停下。
“刚才那位记者还问了一句。”他说,“除了启明,我还有什么。”
他顿下。
“还有很多。”他说,“我列一下。”
他抬手数。
“第一,材料。基础材料研究院,年內掛牌。第一批方向:先进光刻胶、超低介电常数材料、第三代半导体衬底、二维材料工程化。”
“第二,装备。中科院微电子所联合实验室,已经在走。下一步加上海微电子装备、北方华创、中微、盛美、芯源微五家。共建『装备-工艺-仿真』三轴联调平台。”
“第三,人才。亮莹品牌之下,启动『种子计划』。每年一千名本科生、五百名硕士、一百名博士。全程培养。培养完不签卖身契,去哪里都行。希望他们里有人愿意回来。”
“第四,標准。今年下半年起,推动『中国工业仿真標准协会』筹建。把我们这条链上的接口、文件格式、参数体系,写成中国自己的標准。这件事一个人做不了,需要协会、需要联盟、需要產业。”
“第五。”他顿了一下。
“第五我想留到最后讲。”他说。
他抬眼。
“我先讲讲我为什么要列这五件事。”
他放下话筒,停了两秒,又拿起来。
“一九九六年。”他说,“瓦森纳协议生效那一年,我十三岁。我爸是上海一家研究所的工程师。我记得那一年家里来了一个进口示波器。我爸高兴了一个礼拜。”
他顿下。
“那个示波器有一个玻璃罩子。”他说,“罩子是锁的。维修工程师从国外来。维修的时候,我爸必须离开机房,站在走廊外面。维修工程师在里面操作。我爸站在走廊里。”
他抬眼。
“我那年十三岁。”他说,“我那天跟我爸一起去研究所。我跟我爸一起站在走廊里。我看著那扇门关上。”
“我爸跟我说了一句话。”他停下。
“他说:『以后这种门,我们自己开。』”
台下静。
“我爸今年六十八岁。”苏辰说,“退休九年。前年中风。现在话说不太清楚。”
他顿下。
“他不知道今天我在台上。”他说,“他在上海家里,应该是在午睡。”
他抬眼。
“但今天我在台上讲的这些话。”他说,“是替他讲的。”
台下静。
再后面一排,第七排,有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戴著助听器。他低头。他在抹眼睛。他不是苏辰的父亲。他是另一位老工程师。他做了四十年仪器仪表。
他旁边那位也是。
再旁边那位也是。
第七排,整整一排老工程师。受邀来的。
他们都听懂了。
他们在抹眼睛。
优酷直播间弹幕完全刷不动了。后台显示,每秒推送速度达到了一万一千条。系统在限流。
苏辰还在讲。
“我列那五件事。”他说,“核心是一句话。”
他抬眼。
“我希望,下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跟他爸一起去研究所的时候,不用站在走廊外面。”
他顿下。
“这是我的第五件事。”他说,“也是为什么我把帐面那二十亿投回去。”
“因为帐面那二十亿换不来这一句。”他说,“但启明能。基础材料能。装备能。人才能。標准能。”
“合起来。”他抬眼,“能。”
台下静。
静了大概十二秒。
后面起了掌。
掌从前排往后传。掌传到第七排那一排老工程师那里的时候,老工程师们没鼓掌。他们在哭。
掌传到第五排那二十一位工程师那里的时候,他们也没鼓掌。他们站起来,朝台上鞠了一躬。
中央台的镜头拾到了那一躬。
那一躬全国看见。
《人民日报》当晚十一点的客户端推送,標题是六个字:
“替父亲,开门。”
那条推送,二十四小时內阅读量超过六十亿。
下午六点。上海。薇澜总部。三十二层。林薇办公室。
林薇站在玻璃窗前。
窗外是黄浦江下午六点的光。
她手里没有纸了。
她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是苏辰发来的。
苏辰发了一行字:
“他不知道今天我在台上。但我替他讲了。”
林薇看了很久。
她回了一个字:
“好。”
她放下手机。
她转身。她回到办公桌前。她拿起桌上那支笔。
她在“启明”文件夹背面,又写了一行字。
这一行写在她昨晚那行“走了”下面。
这一行是:
“替他开门。”
她合上文件夹。
她抬头看窗外。
窗外上海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