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突袭(2/2)
祭坛后方,拉米乌斯周围的空气已经扭曲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伴隨著魔力的匯聚,他脸上的冷笑越来越狰狞。
路希安站在距离两人后方几步远的地方。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肺部针扎般的疼痛。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魔力已经如同乾涸的深井,再也压榨不出一丝多余的力量来释放足以穿透科尔防线的攻击。
硬拼已经毫无胜算。
路希安死死盯著拉米乌斯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脑海中疯狂地计算著。高阶魔法的蓄势需要时间,拉米乌斯现在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他对魔力波动的感知必然极其敏锐。
路希安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將刚才因奔跑和施法而翻腾的疲惫与痛楚强行咽回肚子里。他猛地直起身体,不再去管前方缠斗的加兰与科尔,而是將雷击木魔杖高高举过头顶。
他闭上眼睛,將体內仅存的一点点、犹如风中残烛般的魔力,没有转化为任何具有实际杀伤力的气流或雷电,而是全部、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製造“声与光”的表象上。
这是最基础、也是最没有杀伤力的魔力运用。
但在这一刻,它被路希安发挥到了极致。
“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远古雷霆般的轰鸣声,毫无预兆地在封闭的侧室上方炸响。
紧接著,路希安高举的雷击木魔杖杖尖,爆发出了一团刺目到无法直视的蓝白强光。那光芒就像是一颗被强行塞进地下室的微型太阳,瞬间將整个空间照得惨白一片。
伴隨著强光,无数道细小的电弧像狂舞的银蛇一般在路希安的周围炸开,空气中瀰漫起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臭氧气味。
这股虚假的“魔力波动”被路希安用气流的技巧猛地推向了祭坛方向。
正在祭坛后方全神贯注准备大招的拉米乌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光芒和骇人的声响震得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扭曲的空气,看到了被刺目电光笼罩的路希安。那种声势,那种魔力外泄时產生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他正在准备的擬造魔法。
“不……这不可能!”拉米乌斯原本狂热的眼神瞬间参杂进了极度的惊恐。
在拉米乌斯的认知里,能够释放这种级別魔法的人,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如果让对方的魔法成型,整个侧室连同祭坛都会被夷为平地,他的一切计划將彻底化为泡影。
“科尔!阻止他!杀了他!”
正在前方与加兰死磕的科尔听到了拉米乌斯的命令。他没有半点犹豫,强行盪开加兰的火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转而扑向了被电光笼罩的路希安。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你找死。”
加兰的声音冷得像来自极北的寒冰。
科尔转身的剎那,加兰的身体已经贴著科尔的残影掠了过去。没有了科尔的阻挡,加兰瞬间跨越了与拉米乌斯之间最后的几步距离。
拉米乌斯还在尝试加快施法的进度,他惊恐地看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加兰,本能地想要举起手阻挡。
“嗤——”
加兰的火剑没有丝毫停滯,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接贯穿了拉米乌斯的右肩。
如果不是拉米乌斯在最后关头绝望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这一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臟。纯白色的火焰在拉米乌斯的伤口处爆开,烧焦了皮肉,也烧毁了他那件绣著诡异符號的主教长袍。
“啊——”拉米乌斯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魔杖脱手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
扑向路希安的科尔,短刀才刚刚举起,克雷托斯的身影已经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了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克雷托斯冷笑一声,秘银长剑带著雷霆万钧之势,自下而上地撩起。科尔的短刀在克雷托斯狂暴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鐺”的一声脆响,短刀被直接震飞。克雷托斯反手一剑,剑柄重重地砸在科尔的胸口,伴隨著清晰的骨裂声,科尔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摔在祭坛边缘,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
路希安高举的魔杖杖尖,那团刺目的蓝白强光如同肥皂泡般“啵”的一声消散了。
地下室重新恢復了火把那昏黄的光亮。
没有毁灭性的雷霆劈落,也没有將一切夷为平地的风暴。路希安大口喘著粗气,身体因为魔力彻底枯竭而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放下魔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
拉米乌斯捂著被加兰刺穿的右肩,痛苦地跪倒在地上。他看著光芒散尽后虚弱不堪的路希安,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一个连什么都放不出来的空壳子给骗了。
被愚弄的屈辱、肩膀上的剧痛、以及眼看就要功败垂成的绝望,瞬间將拉米乌斯的理智彻底焚毁。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贏吗?”拉米乌斯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封闭的石室中迴荡,仿佛夜梟的嘶鸣,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魔杖,而是用那只戴著灰色薄手套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祭台边缘。
祭台上,阿涅林王子手腕流出的鲜血已经越来越少,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导血槽里的猩红光芒虽然在蔓延,但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精灵之血的数量,还远远不够。
“既然纯度不够……”拉米乌斯的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他死死地盯著倒在祭台边、还在痛苦挣扎的科尔。
“那就用数量来填满!”
拉米乌斯的左手猛地一挥。
祭台后方的石缝中,一根粗壮的、表面长满倒刺的黑色藤蔓如同一支黑色的长矛,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射出。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贯穿血肉的声音。
倒在祭台边的科尔,身体猛地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那根黑色的藤蔓从他的后背刺入,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带著淋漓的鲜血和內臟的碎块,从前胸透了出来。
“大……大人……”科尔的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拼死效忠的主教,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拉米乌斯没有看他哪怕一眼。
他疯狂地催动著体內剩余的魔力。那根贯穿科尔的藤蔓像是一根巨大的吸管,开始贪婪地抽取科尔体內的鲜血。
不仅是科尔,那些之前被克雷托斯和加兰斩杀的、散落在地下室各处的教眾尸体旁,也纷纷钻出了细小的藤蔓。这些藤蔓扎入尸体的伤口,將那些尚未乾涸的血液强行抽离。
大量的鲜血顺著藤蔓,被源源不断地匯聚到祭台下方。
“血!更多的血!”
拉米乌斯绝望而疯狂地嘶吼著。
原本因为精灵之血不足而即將暗淡的导血槽,在注入了大量普通人类的鲜血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血光。
那血光瞬间顺著石壁上的刻痕,爬满了那幅巨大的双螺旋眼球图腾。
整个地下教堂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暗红色的血光顺著石壁上扭曲的图腾攀爬到了顶端,那只由双螺旋强行缝合的巨大眼球仿佛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生命。
地下教堂的空气瞬间变得如同实质般沉重,一股令人窒息的土腥味混合著远古的腐朽气息,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轰隆——”
一声沉闷到足以震碎內臟的巨响在所有人脚下炸开。这不是魔法引发的爆破,而是整片岩层被某种无法想像的庞然大物硬生生从下往上顶碎的嘶鸣。
坚硬的青石地板如同脆弱的饼乾般寸寸龟裂。
祭台在剧烈的震盪中轰然坍塌,石块飞溅。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碎裂声,无数条粗大如百年古树树干的黑色根须,如同狂蟒般从地底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没有眼睛,也没有发声器官,只是一团由无尽的树根、藤蔓和泥土强行糅合在一起的集群怪物。这个被强行唤醒的“古老森林主人”並不完整,没有眾人想像中的威严,只有被激怒后的狂乱与无差別破坏。
一根巨型根须猛地一扫,直接將穹顶上掉落的一块千斤巨石抽得粉碎,碎石如霰弹般在室內乱飞。
“哈哈哈哈!甦醒吧!撕碎他们!”
拉米乌斯捂著被加兰刺穿、还在不断涌血的右肩,在剧烈的摇晃中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他没有去管那头彻底失控的怪物,而是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根须吸引的瞬间,一头撞开了祭台后方墙壁上的一道隱秘暗门,狂笑著隱入了黑暗之中。
“殿下!”
加兰根本无暇顾及逃跑的拉米乌斯。他目眥欲裂,眼看一根粗大的根须正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坍塌了一半的祭台。
他与克雷托斯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暴起。
没有了魔法藤蔓的阻挡,两人顶著漫天飞舞的碎石衝上了祭台。克雷托斯的秘银长剑化作一道白光,乾净利落地劈断了锁住布洛代韦德公主的锁链。
加兰则一把抱起陷入深度昏迷、手腕还在滴血的阿涅林王子。
“走!”加兰怒吼。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剎那,整个地下空间发生了灾难性的崩塌。
那头狂乱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逃离,更多的黑色根须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钻了出来,它们疯狂地交织、生长,如同一个正在迅速收紧的巨大牢笼。
穹顶终於承受不住这等伟力的摧残,大面积的岩层轰然坠落。
一块足有小半个房间大小的巨石,带著毁灭性的气势砸在了祭台与入口通道之间。
“砰!”
巨石砸落地面,掀起的狂风和灰尘瞬间吞没了眾人的视线。那些粗大的黑色根须立刻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了巨石,將原本宽敞的地下教堂硬生生地切割成了两半。
加兰一手抱著王子,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布洛代韦德。在巨石落下的前一秒,加兰凭藉著极限反应,硬生生地向前一跃,带著两位殿下退到了靠近来时螺旋楼梯的那半边空间。
但路希安和克雷托斯却慢了一步。
落石的衝击波將路希安掀翻在地,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克雷托斯则是在最后关头用剑背硬扛了一块飞石,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倒退了数步。
等灰尘稍稍散去,路希安抬起头,眼前已经是一堵由巨石和疯狂扭动的黑色根须组成的、无法逾越的绝壁。
退路被彻底切断了。
“罗布尔!”路希安咳出一口混著灰尘的血沫,隔著那些根须交错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带殿下走!原路出去!”
缝隙对面,加兰的战袍已经被碎石割得破烂不堪。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阿涅林。少年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失血过多加上这种环境下的剧烈震盪,如果不立刻回到地面接受凯尔的紧急治疗,王子绝对撑不过今晚。
身为王室护卫,殿下的性命高於一切。
加兰透过根须的缝隙,死死盯著被困在另一侧的路希安和克雷托斯。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绝对的理智所取代。
“撑住!”加兰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我会带人回来挖开这里!”
“別管我们!走啊!”
克雷托斯暴躁地挥出一剑,將一根试图从缝隙中钻过来袭击他们的细小藤蔓斩断。
加兰没有再犹豫。他一把將布洛代韦德拉到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两位殿下,转身朝著那条通往地面的螺旋楼梯狂奔而去。
確认加兰他们已经撤离,路希安立刻转过身。
这个半边的空间比对面更加凶险。脚下的石板正在不断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裂谷,那些粗大的黑色根须正是从裂谷深处不断涌出。
一根根须擦著路希安的头顶扫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退不回去了!”路希安大声衝著不远处的克雷托斯喊道。
“废话!老子长了眼睛!”克雷托斯一边狼狈地躲避著头顶掉落的石块,一边怒吼。
“拉米乌斯跑掉的地方,肯定有路!”路希安指向刚才拉米乌斯撞开的那道暗门。
那扇暗门位於这半边空间的尽头,此刻正孤零零地敞开著,里面透出令人不安的深邃黑暗。那是他们在这个即將被彻底毁灭的地狱中,唯一的生机。
“那就衝过去!”
克雷托斯双眼通红,秘银长剑再次亮起耀眼的光芒。
两人不再有任何保留。这不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地下室的摇晃已经到了极其夸张的地步。一根巨大的承重柱终於断裂,轰然倒塌,砸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克雷托斯没有减速,他大吼一声,双腿猛地发力,如同炮弹般跃上半空,踩著那根还在滚动的石柱借力一跃。
路希安紧隨其后。他的魔力虽然已经接近枯竭,但在生死关头,他强行压榨著经脉中最后一丝潜力。一道微弱的气流在他的脚底成型,托著他略显沉重的身体,勉强跨越了地面上那道裂开的深渊。
“轰!”
一根粗壮的黑色根须如同巨鞭般从侧面横扫而来。
“低头!”
克雷托斯人在半空,无法借力,只能强行扭转腰部,將秘银长剑横在胸前。
根须狠狠地抽在剑身上。克雷托斯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怪力直接抽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暗门旁边的石壁上。
路希安借著克雷托斯挡下攻击的空隙,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根须扫过的余波。
他连滚带爬地衝到石壁边,一把拉起嘴角溢血的克雷托斯。
“走!”
两人没有片刻停顿,一头扎进了那道黑暗的暗门之中。
就在他们跨过门槛的下一秒。
整个地下教堂彻底崩溃了。
穹顶完全塌陷,无数的巨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那些狂乱的黑色根须在黑暗中疯狂地扭动、交织,將曾经不可一世的祭台、怪诞的雕像、以及所有的一切,彻底碾碎、掩埋在了无尽的废墟之下。
隨著沉闷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暗门外,只剩下一片死寂与毁灭的残骸。
而暗门內,一条深邃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甬道,正等待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