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突袭(1/2)
厚重的石门紧紧闭合著,將地下教堂那股刺鼻的油脂燃烧味和拉米乌斯的狂言一併挡在了外头。
门外是一段狭窄、阴冷的过渡通道。火把的光照不到这里,只有微弱的余光勉强勾勒出三人紧贴石壁的轮廓。门內隱隱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以及某种金属器具被从皮套中抽出来的轻微摩擦音。
加兰站在最靠近门缝的位置。他的呼吸已经极度放缓,但那是一种將全身机能压榨到极限前的屏息。他握著剑柄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清晰地凸起,剑刃在鞘中微微发颤。他正在估算一脚踹碎这扇石门需要多少魔力,以及破门之后跨越距离所需的时间。
一只微凉的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加兰的手腕上。
加兰猛地转头,目光在幽暗中锐利如刀。路希安站在他身侧,眼神平静,没有一丝被门內血腥言辞挑动的狂热。
路希安对著加兰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克雷托斯从另一侧靠了过来,他没有拔剑,只是用同样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里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路希安的视线下移,落到石门底部与粗糙地面之间那道不过半指宽的缝隙上,“但我可以看看。”
路希安慢慢蹲下身,將那根雷击木魔杖的尖端抵在距离门缝不到一寸的地面上。
魔力顺著他的指尖,平缓地匯入杖身。
一丝极细、极冷的风从杖尖匯聚,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细蛇,贴著地面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门缝。
路希安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雷击木魔杖和雷电魔法相性更佳,施展这种精细到极致的魔法,就像是用重锤去穿针引线,对施法者的精力消耗极大。
风在门內的空间里扩散开来。
他正在试图感知风所受的阻力。
气流贴著地面蔓延,遇到了冰冷的石壁,反弹;遇到了几根粗大的承重柱,分流;然后,气流撞上了一些温热的、会呼吸的障碍物。风在那些障碍物周围被迫改变了方向,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物理轮廓。
门后大约十步,有两根火把,气流在那里被热量扰动。
再往深处,是一个略高的平台。平台上横躺著两个障碍物,呼吸的频率一个极度微弱,另一个则急促且充满反抗的张力。
在平台周围,站著三个人。
而在石门內侧通向平台的沿途,还分散站著另外三个人。
一共八个人。两个躺著,六个站著。
路希安缓缓睁开眼,收回了魔杖。那股细风瞬间在门內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迎上加兰和克雷托斯询问的目光,伸出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石壁上极快地画了一个简图。
他在中央画了一个方块代表祭台,点了两下,又在周围点了三个点。接著在靠近门的位置点了三个点,並在门內侧左右两边画了两个叉。
“一共八个。”路希安用气声说道,“祭台上躺著两个,周围三个,门后通道三个。门內侧大概有两根火把。”
加兰的目光在石壁的简图上扫过,瞬间在脑海中构建出了战术。“距离太长了。如果直接衝进去,通道里的三个人会形成缓衝,祭台边的人足够动手。”
“所以不能硬冲。”路希安看著他们,目光在幽暗中显得极其冷硬,“我来製造机会。克雷托斯开门,罗布尔阁下,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加兰將右手重新搭上了剑柄,指腹死死扣在上面。他用一个极其细微的点头,確认了这场豪赌。
克雷托斯上前一步,將秘银长剑插回腰间。他微微屈膝,双手十指如同铁鉤一般,硬生生抠进了石门边缘那微小的凹槽里。魔剑士恐怖的物理力量开始在双臂的肌肉群中蓄积,但他没有释放出任何外泄的魔力波动,像是一头正在蛰伏的巨兽。
路希安站在两人中间,重新举起了魔杖。
门內,金属碰撞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下。那是刀刃离开皮鞘的脆响,伴隨著拉米乌斯那令人作呕的冷酷嗓音:“先挑断她的手筋,別让她再弄出那些怪风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路希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体內的魔力不再压抑,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灌入魔杖。
“开!”
路希安在心底暴喝。
克雷托斯双臂的青筋瞬间暴突,那扇重达千斤的石门被他硬生生从滑轨上向后扯开了一道两尺宽的缝隙。石块摩擦的刺耳声刚要响起,路希安的支配魔法已经先一步爆发。
一股狂暴的倒卷气流从路希安的杖尖喷涌而出,顺著那道刚被扯开的门缝,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进了门內的空间。
气流没有去攻击任何人,它极其精准地撞向了门內侧的那两根火把。
“呼——”
狂风倒灌,火把上的火焰甚至来不及摇晃,便在瞬间被抽乾了周围的空气,彻底熄灭。
门內靠近入口的区域,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就在黑暗降临的同一毫秒,加兰动了。
没有战吼,没有魔力爆发时光影的炫目。四级魔剑士的恐怖之处,在於他们能將魔力百分之百地转化为纯粹的物理动能。加兰的军靴在地板上狠狠一踏,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没有重量的残影,顺著那道门缝,几乎是贴著狂风的尾端滑进了室內。
门內。
达塞尔正握著一把极其锋利的剔骨刀,一步步逼近被绑在祭坛上的布洛代韦德。
公主的双手被死死锁在石环里,嘴里塞著麻布。她听到了拉米乌斯的命令,那双属於王室的清冷眼眸中没有眼泪,只有因为极度愤怒和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她的身体在疯狂地挣扎,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鲜血顺著石台流下。
达塞尔的脸上掛著残忍的笑意。他举起刀,正准备切下。
突然,身后的通道传来一阵诡异的风声,紧接著,那边的光线瞬间消失了。
达塞尔愣了一下,本能地转过头去。
“什么人——”
拉米乌斯的怒喝声才刚刚在地下室的另一端响起,甚至还没传到达塞尔的耳朵里。
一道极淡的、冷如霜雪的银线,已经在达塞尔的视线边缘亮起。
太快了。
快到达塞尔的视网膜还停留在火把熄灭的那一瞬,快到他大脑的危险预警中枢还未来得及释放出肾上腺素。
加兰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加兰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他的右手保持著拔剑出鞘的姿势,那道银线正是长剑划破黑暗留下的轨跡。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技,也没有魔法的附著。这只是纯粹到了极致的、被魔力催动到肉体极限的拔刀斩。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利刃切开薄纸般的声响在祭台边响起。
达塞尔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是有些茫然地低下头,发现自己原本高举著剔骨刀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肩膀,正带著一连串在半空中尚未散开的血珠,无力地掉落向冰冷的地面。
直到那一截断臂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剧痛才如同迟来的海啸般瞬间淹没了达塞尔的大脑。
他张开嘴,想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加兰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斩断达塞尔手臂的下一瞬,加兰的左腿已经借著前冲的惯性猛地抬起,军靴的底部带著破空之声,狠狠地踹在了达塞尔的胸口上。
“砰!”
骨裂声响起,达塞尔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惨叫声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身体向后倒飞而出,狠狠地撞碎了祭台后方的一排木製刑具架,最终摔在一堆碎木屑里,彻底没了动静。
从石门被扯开,到火把熄灭,再到加兰突入並斩断达塞尔的手臂。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快到祭台另一侧的拉米乌斯和其余教眾甚至还没能把武器从腰间拔出来。
加兰稳稳地停在祭台前方,长剑斜指地面,剑刃上一滴殷红的鲜血正缓缓滑落。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拉米乌斯。
与此同时,石门外,克雷托斯已经彻底將厚重的石门推开,他大步迈入室內,秘银长剑燃起的火焰带著沉重的杀气。
路希安跟在最后,他抬起魔杖,两道火光飞过,火把又重新照亮了这片刚刚陷入黑暗的区域,也將通道內另外三名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教眾暴露无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祭台另一侧的教眾们还僵在原地,拉米乌斯却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半分。这位戴著灰色薄手套的假乘务员,在加兰出剑的同一毫秒,脚尖已经点地,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向后滑退拉开距离。
“杀了他们。”
拉米乌斯冷酷地下达了指令,右手同时从宽大的黑袍下抽出了一根暗灰色的魔杖。
石门方向,克雷托斯如同狂怒的猛兽般撞入室內。秘银长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一名试图拔刀迎击的教眾刚转过身,克雷托斯的长剑已经携带著狂暴的动能自上而下劈落。刀刃相交的瞬间,劣质的铁器如同枯枝般断裂,那名教眾连同他身上的灰袍被恐怖的物理力量直接劈翻在地,胸口凹陷,再也没能爬起来。
拉米乌斯的魔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扭曲的轨跡,口中吐出几个冰冷而短促的音节。
坚硬的青石地板和祭台两侧的岩壁突然发出一连串摩擦声。紧接著,数十条粗如儿臂、长满倒刺的黑色藤蔓,毫无徵兆地从石板內部“挤”了出来。
它们没有根系,更不需要土壤,不过是擬造出来的扭曲之物。
这些藤蔓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疯狂地扭动著,铺天盖地地向祭台前的加兰和克雷托斯绞杀过去。一根最粗的藤蔓如同铁鞭般横扫向加兰的腰际,尖刺在空气中撕扯出尖锐的嘶鸣。
“滚开!”
加兰咬著牙低吼,手中长剑的温度在一瞬间被推到了极致。纯白色的火焰包裹著剑刃,迎著藤蔓狠狠斩下。
没有植物被烧焦时该有的浓烟和刺鼻气味。当高温的魔剑切入黑色藤蔓的瞬间,那截原本坚硬如铁的擬造物失去了魔力的维繫结构,直接在火光中崩解、汽化,消散在昏暗的空气中。
但只要施法者的魔力没有耗尽,这些不需要遵循生长周期的造物就是无穷无尽的。
加兰刚斩碎三根藤蔓,另外五根已经从侧后方死死缠了上来。他只能被迫放弃继续追击拉米乌斯,將长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將那些试图靠近两位殿下的黑色触鬚尽数绞碎。
克雷托斯的打法则更加大开大合。他根本不去理会那些细小的藤蔓,秘银长剑每次挥动都伴隨著沉闷的爆裂声。一条试图缠绕他脚踝的粗大藤蔓被他一脚踩住,长剑反手一插,狂暴的魔力直接在藤蔓內部引爆,將那片区域的擬造植物炸得粉碎。
“后背交给我!”
路希安的声音从石门处传来。他没有像克雷托斯那样冲入混战的中心,而是闪身贴在了一根粗大的承重石柱后方。
他大口喘息著,右手虎口的血痂因为过度用力再次裂开,渗出温热的鲜血,但他握著雷击木魔杖的手却没有一丝摇晃。两名绕开正面防线、试图从侧翼偷袭克雷托斯的教眾刚刚举起短斧,路希安的魔杖已经精確地指向了他们。
杖尖极其轻微地一颤,空气中发出一声极短的劈啪声。一道闪电如同一根蓝白色的毒针,精准地击中了左侧教眾的胸口,那名教眾浑身剧烈一僵,肌肉失去控制,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右侧的教眾大惊失色,脚下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路希安魔杖一挑,一股急劲的旋风狠狠撞在对方的膝弯处。那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恰好跌进了克雷托斯的攻击范围,被秘银长剑的剑柄重重砸在颈侧,瞬间昏死过去。
路希安一边用精准的魔法进行点杀和牵制,目光一边越过混乱的战局,落向了后方的祭台。
布洛代韦德公主被死死锁在冰冷的石环中。她没有像普通的女孩那样嚇得闭上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拉米乌斯,身体仍在拼命地挣扎。原本束缚著她的暗红石台周围,空气隱隱有些扭曲的跡象。
但在她身旁,阿涅林王子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十四岁的少年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无力地偏向一侧,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更致命的是,他的手腕处被割开了一道狭长的伤口。
黏稠的鲜血正顺著苍白的手臂,一滴一滴地流进祭台边缘那些怪异的刻痕中。
原本灰暗的导血槽,在吸收到这混杂著古老精灵血脉的温热血液后,竟然开始泛起一阵极其微弱、却又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那光芒正顺著石槽,像是有生命一般,一点点向著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双螺旋眼球图腾蔓延。
“罗布尔!”路希安厉声吼道,声音几乎撕裂了喉咙,“殿下在流血!祭坛有反应了!”
正在前方疯狂斩杀藤蔓的加兰浑身猛地一震。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祭台上那一抹刺目的猩红,原本冷酷如冰的眼神瞬间被一股几近疯狂的焦灼点燃。王室护卫的底线被触碰了,那滴在地上的不是血,而是维尔迪斯王室的命脉,是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尊严。
“给我死开!”
加兰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他放弃了稳扎稳打的防守,四级魔剑士的魔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长剑。原本只附著在剑刃表面的白色火焰猛地暴涨了数尺,化作一把巨大的火焰巨剑。
他不再后退半步,迎著铺天盖地的黑色藤蔓正面撞了上去。高温將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那些粗壮的擬造藤蔓甚至还没碰到他的衣服,就被恐怖的热浪直接逼成了魔力粉尘。
“克雷托斯!掩护他!”路希安大喊,同时魔杖连点,两道风刃切断了试图从头顶偷袭加兰的藤蔓。
克雷托斯没有任何废话,秘银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將最后两名试图阻挡他们的普通教眾连人带武器一起劈飞,死死卡在加兰的侧后方,替他挡下所有漏网的攻击。
两人如同一台绞肉机,在祭台前硬生生碾开了一条通往拉米乌斯的焦黑血路。
然而,拉米乌斯的脸上依然看不到任何恐慌。
他灰色的手套稳稳地握著魔杖,眼神像是在看两只垂死挣扎的困兽。隨著他手腕的抖动,更多的魔力被注入地下。那些原本只在地面上蔓延的藤蔓突然改变了形態,它们互相纠缠、融合,竟然在拉米乌斯的身前形成了一面厚达半尺的黑色棘刺盾墙。
加兰的火焰巨剑狠狠劈在棘刺墙上,只熔穿了一半,便被后续源源不断新生的藤蔓死死卡住,发出一阵“嗤嗤”声。
室內终於安静了短暂的一瞬。
除了被加兰第一时间斩断手臂的达塞尔在角落里不知死活,其余的普通教眾已经被克雷托斯和路希安秋风扫落叶般彻底清理乾净。
而在那堵蠕动的黑色棘刺盾墙后,除了目光阴冷的拉米乌斯,只剩下最后一名穿著灰袍的教眾。那人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弧形短刀,站在拉米乌斯身侧,身上散发著与之前那些乌合之眾截然不同的危险气息。
路希安的目光越过火光与残骸,死死盯著祭台。猩红的血液还在顺著石槽缓慢流动,那光芒每亮一分,空气中的压抑感就沉重一分。
“科尔,挡住他们!”
拉米乌斯的声音在空旷的侧室中炸响。他没有再试图操控那些蠕动的黑色棘刺盾墙去绞杀加兰,而是猛地向后倒退了几步,整个人缩到了祭坛的阴影深处。
他高高举起那根暗灰色的魔杖,晦涩、繁复的语言从他口中急促地吐出。
地下室內原本滯涩的空气突然变得像沸水般躁动。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波动以拉米乌斯为中心,呈水波状向外扩散,周围的火把在这股威压下忽明忽暗。
那绝对不是简单的擬造几根藤蔓。他在准备某种足以將整个侧室连同闯入者一起碾碎的大型魔法。
加兰的眼角狠狠一抽,他感受到了那股正在成型的恐怖力量。“必须打断他!”
他不再留力,手中长剑上的纯白火焰再次暴涨,如同切豆腐般在一堵黑色棘刺墙上溶出一个大洞,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了进去。
但在那个大洞后方,等待他的是那名被称为科尔的灰袍教眾。
他双手握著那把造型奇特的弧形短刀,刀刃上泛著一层诡异的幽光。面对加兰势如破竹的火剑,科尔没有退避,而是以一种极其凶悍、近乎以命搏命的姿態迎了上去。
弧形短刀划出一道刁钻的轨跡,精准地磕在加兰剑刃的受力点上。火花四溅中,加兰衝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阻滯了一瞬。
克雷托斯从侧翼杀出,秘银长剑带著破空之声劈向科尔的颈部。科尔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態向后弯折,短刀顺势在克雷托斯的剑上一挑,借力滑开。
科尔的实力远超之前那些被轻易解决的炮灰。他就像是一块死死卡在齿轮里的坚硬顽石,用精湛的技巧和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在祭坛前方构筑了一道无法在短时间內突破的防线。
“快点!来不及了!”克雷托斯怒吼著,秘银长剑疯狂地劈砍,却始终无法越过科尔那把如影隨形的弧形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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