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青阳穀中(上)(2/2)
青阳穀,外门杂役院。
魏依然蹲在井边,一下一下搓著盆里的衣裳。初冬的井水已经凉得刺骨,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处裂开几道细小的口子,沾了水便火辣辣地疼。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著头,机械地重复著搓洗的动作。
“哟,还在洗呢?”
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魏依然没有回头。
脚步声走近,三个人在她身后站定。打头的那个穿著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饰,面容清秀,眼底却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他叫郑云龙,入谷三年,练气二层,在这杂役院里算是“老人”了。
“魏师妹这手,都冻裂了。”郑云龙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握魏依然的手,“师兄这儿有瓶冻疮膏,效果不错,要不……”
魏依然把手缩回去,继续搓衣裳。
郑云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滯了一瞬。
他身后两个弟子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嗤笑出声。
“郑师兄,人家不领情呢。”
郑云龙收回手,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却没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魏师妹,你这性子,在谷里可不好混。”他说,“外门弟子一千多人,能入內门的每年就那么三五个。剩下的,要么熬到老死,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从魏依然低垂的侧脸滑过,落在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那手腕纤细白皙,衬著冻红的指节,格外惹眼。
“要么,找个靠山。”
魏依然终於抬起头。
她看著郑云龙,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多谢郑师兄指点。”她说,“衣裳洗完了,师妹还要去劈柴。”
她站起身,端起木盆,绕过那三人,朝晾衣场走去。
郑云龙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眼底的阴翳越来越重。
“郑师兄,”身后一个弟子凑上来,压低声音,“这姓魏的也太不识抬举了。一个没灵光的废物,要不是顶著什么將军府的名头,早该发配到矿上去做苦力了。”
“就是,”另一个弟子附和,“长得倒是真俊,比合欢宗那些女修也不差。郑师兄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她还端上了?”
郑云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道转角,拇指慢慢<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魏依然把最后一件衣裳搭上竹竿,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抬头望了一眼天。
暮色已经漫上来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露出底下沉沉的灰蓝。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清晨,自己站在青阳穀的山门下,抬头望著那三个刻进石樑的字。
那时她想,修行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修行是每天寅时起床,去灵兽舍打扫粪便。修行是辰时去井边洗衣裳,洗不完不准吃饭。修行是申时去柴房劈柴,劈不够数不准睡觉。修行是隨时隨地被那些练气期、筑基期的师兄师姐呼来喝去,稍有不慎就是一顿责骂。
修行是跪著。
魏依然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杂役院的饭堂在后山脚下,一间透风的木棚,几张歪斜的桌凳。饭食是清汤寡水的野菜粥,配两个黑面馒头,每人一份,领完就没有。
魏依然到的时候,木棚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些和她一样的“没灵光”的杂役,面黄肌瘦,眼窝凹陷,低著头往嘴里扒粥,谁也不看谁。
她端了碗,在角落里找个地方坐下。
粥已经凉了,野菜煮得稀烂,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她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粥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携《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在可乐小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