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1/2)
眼下腊月里的日子还是得一天一天过。
地里的活基本停了,家家户户都在忙著办年货。
张翠花在灶房里醃了半缸酸菜,又切了几十斤萝卜条晒在院子里。
陈老三用稻草编了十几双草鞋掛在墙根底下。
陈崢把增氧机从包装箱里搬出来,按说明书组装好,在院子里试转了一下。
叶轮转得平稳,没有异响。
他把增氧机的使用要点记在笔记本上。
准备等开春水温升到十度以上后再安装到鱼塘里。
腊月十八,陈嶸陈峰放寒假回来了。
陈峰推著那辆借来的自行车,车后座绑著被褥和书包.
一进院门就扔下车跑进灶房喊娘。
张翠花从灶台边转过身来,手里还捏著锅铲,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说他瘦了。
陈峰嘿嘿笑著从书包里掏出成绩单,数学八十五,语文八十一。
比入学测试时进步了一大截。
陈嶸站在院门口,把被褥从车后座解下来,拎进屋里叠好。
又把他哥叫到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化学实验手册,翻到电解水那页。
“哥,我把书上那个电解装置画了个简易版,下学期试试做个小型的。
如果能行,以后鱼塘缺氧了不用开增氧机,用蓄电池接两根石墨棒就行。”
陈崢接过手册,看著上面工工整整的电路图和標註。
忽然觉得这个二弟比他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他把手册还给陈嶸:“行,到时候咱一起试。缺什么材料你列个单子,我去买。”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老三问起陈峰的成绩,陈峰嘴巴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考得还行。
陈老三点点头,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菸袋锅子,点著,吸了一口。
说他今天去镇上,听到一个消息。
县里要在白洋镇搞一个水產技术推广站,正在选站长。
“人选还没定。”陈老三吐出一口烟,看了陈崢一眼。
那目光里的意思陈崢读懂了。
吃完饭后,刘禿子端著一盆刚从湖里打的鯽鱼,踏进了陈家院门。
他笨拙地翻著一本旧书,想让陈崢帮忙看看。
这书里说的鱼病跟南湾的鱼是不是一回事。
陈崢接过书一看,是赵德明早年送给刘禿子的《农村淡水养殖常见病防治》。
他给刘禿子倒了杯热茶,把书里几种常见病的症状和治法用大白话讲了一遍。
又拿自家鱼塘的例子印证。
刘禿子边听边点头,临走时把那本书揣在怀里,说了句:
“等家旺放寒假回来,让他也给我讲讲。”
腊月二十这天,白洋湖上颳起了西北风,气温又降了一截。
陈崢去鱼塘巡塘时,发现冰层比前两天厚了些。
五个冰窟窿里有两个被冻上了一层薄冰。
他拿竹竿敲碎薄冰,把稻草重新铺好。
增氧机虽然还没下塘,但他已经提前在塘埂上选好了安装位置。
深水区上方,离进水口最远的地方。
这样增氧机搅动的水流不会干扰进水口的自然流向。
忙完鱼塘的事,他回家换上那件厚实的棉袄。
把柴刀,麻绳,布袋子装进背篓。
这趟进山的路线跟之前不一样。
上次他在阳坡找到沙参和何首乌,但党参始终没露头。
昨晚他又翻了家谱上田產清单的附註,发现周家在买下芦塘村东边那块地时,
还顺带標了一笔。
山场一处,在村西鹰嘴崖下。
鹰嘴崖他去过,在上回採沙参那片阳坡的背面。
两地只隔一道山樑,但鹰嘴崖更偏更陡,林子也更密。
进山的路被枯叶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他沿著上回留下的石头记號翻过山樑。
在鹰嘴崖下的乱石堆里拨开灌木丛。
一处背阴的石缝里,几根党参藤蔓从石壁上垂下来。
叶片已经枯黄蜷缩,但藤茎还韧得很。
他蹲下来拿柴刀削了根尖木棍,顺著藤蔓的走向小心翼翼地鬆土。
石缝里的土夹杂著碎石,木棍插下去常常碰到石块。
他就换方向,一点一点地掏。
挖了將近一个时辰,才把三根党参完整地起出来。
最粗的一根有小指粗,根须完整,断面淡黄,品相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把党参用湿苔蘚裹好装进竹筒,又在这一带搜寻了一圈。
鹰嘴崖下除了党参,还长著几丛野生的黄芪,根茎入土不深,但品相也不错。
他挑了最粗的几棵挖出来,一併装进布袋。
从鹰嘴崖下来时,天色还早。
他绕到了山脚下的那片野林子,在上回清理过的灌木丛里又采了几块橡芝。
品相不如之前那批,但也能卖个中等价。
林子边上有一棵半枯的老松树。
树干上分泌出大块琥珀色的松脂,已经半凝固了。
他拿柴刀撬下来两块鸡蛋大小的,打算带回去做防水火把。
上回在水底摸沉船时他就想过,松脂加麻布条可以做成简易水下照明。
回到家已是傍晚,张翠花接过背篓帮他归整山货。
她举著那根最粗的党参,在煤油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说这党参闻著就比药铺的强,留著给她燉汤。
陈崢点点头,把三根党参里品相最好的留了下来。
另外两根和黄芪,橡芝一併包好,准备年前跑一趟县药铺。
老掌柜和省城同仁堂的採购员都等著这批货。
光是那两根野党参,按定金约定的价码,就能卖二十多块。
加上黄芪,橡芝和上回晾乾的木耳,这一趟进山的收成,足够过个肥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
张翠花蒸了一锅粘豆包,黄澄澄的粘米麵包著红豆馅,咬一口黏牙。
陈崢端著碗蹲在门槛上吃了一个,不禁想起爷爷埋的那坛米酒。
上次冬至喝了大半,还剩小半坛,正好今天开了。
他问陈老三要不要喝,陈老三说留著,等他两个儿子考上大学再喝。
陈崢把酒罈重新封好,放回原处。
他看了看院子里,陈嶸正蹲在水缸边帮陈峰洗书包。
嘴里念叨著下学期要买什么参考书。
陈峰瘪著嘴,说作业太多写不完。
张翠花在灶房里和面,准备明天蒸馒头。
陈老三蹲在门槛上叼著菸袋,眯著眼看院子里的一切。
这一年的收成,都在这里了。
大年初五,陈崢是在一阵鞭炮声里醒过来的。
白洋镇上的鞭炮皮碎屑顺著风飘到村里,落了满院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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