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1/2)
腊月初八,天色將明未明。
张建国缩著脖子蹲在石碾子上,手里捧著一个冒著热气的搪瓷缸。
他脚边搁著一捆新麻绳,比夏天沉船时用的那捆细些,但韧性更好。
陈崢推开院门,棉袄外面套了一件张翠花用旧布衫改的罩褂。
袖口用细麻绳扎紧。
他肩上挎著个帆布包,里面装著铁鉤,麻绳,装猪血的玻璃瓶和几个布袋。
还有一块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猪肝,腥味隔著油纸都能透出来。
“走。”陈崢说。
南湾的水位已经退到了最低处,夏天沉船的那片深水区露出一圈泥滩。
泥滩上裂开一道道口子,有拇指宽,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踩一个坑。
陈崢蹲在泥滩边上,拿竹竿探了探水深。
沉船的位置还在,但船身被淤泥埋得更深了。
只露出最高的一截船舷,覆著一层乾涸的水藻。
两个人沿著泥滩往芦苇盪西边走。
陈崢记得上回在水底摸到的淤泥质地,靠近石头的位置淤泥更厚更黏。
往外走淤泥就薄了。
这说明那块石头附近的水流有涡旋。
泥沙容易在那里沉积。
甲鱼冬天喜欢往淤泥厚水流缓的地方钻,因为那里水温稳,不易被冲走。
他让张建国在泥滩上守好退路,自己换上高筒雨靴,踩著淤泥下到浅水区。
冬天水体透明度高,七八十厘米深的水里隱约能看见水底的泥面。
他弯著腰,眼睛贴著水面,一点一点地搜寻甲鱼臥底的痕跡。
冬天甲鱼趴在水底的淤泥上,只露出一个鼻子呼吸。
泥面上会有一个极小的凹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如果是夏天它在岸上晒太阳,那就容易多了,直接找芦苇丛边水浅的地方就是。
但眼下是腊月,甲鱼懒得很,几乎不动弹,只能靠这种在水底找痕跡的笨办法。
找了大约半个时辰。
他在一块半淹在水里的石头背面的淤泥上,发现了几个细微的凹坑。
凹坑旁边还有几道浅浅的爪痕,是爬行留下的印记。
爪痕很新鲜,淤泥还没被水流抹平,最多就是这两天的痕跡。
他屏住呼吸,顺著爪痕的方向慢慢移动。
在石头根部一处背阴的凹陷处,隱约看见一团黑褐色的壳。
上面覆著一层薄薄的浮泥。
壳的边缘是一圈软软的裙边,肉嘟嘟的,在冷水里微微收缩了一下。
陈崢慢慢退回去,走到泥滩上,从帆布袋里掏出那块猪肝。
猪肝在冷水里泡了一会儿,腥味更浓了。
他把猪肝切成小块,用细麻绳绑在铁鉤上。
又在鉤柄上拴了长绳,把铁鉤慢慢地沉到甲鱼趴著的位置前方大约一尺的地方。
甲鱼冬天不爱动,但它扛不住猪肝腥味的引诱。
等了大约一刻钟,水底下有了动静。
一根细麻绳被拉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又过了一会儿,麻绳又动了一下,这是试探性的轻咬。
陈崢继续等著。
第三次拉动来得突然,麻绳猛地绷紧,水面上泛起一阵浑浊的泥雾。
甲鱼咬鉤了。
他慢慢收线,不急於跟它较劲,冬天甲鱼虽然凶劲不如夏天,但咬合力还在。
拉急了反而容易脱鉤。
线一寸一寸地收,水底下的泥雾越来越浓。
然后一个黑褐色的脑袋从泥雾里露了出来,嘴里咬著那块猪肝不放。
“建国,网兜!”
张建国早就抄著网兜等在旁边了。
网兜伸进水里,兜住甲鱼的肚子往上一提。
甲鱼四条腿乱蹬,爪子在空中抓来抓去,尾巴甩得啪啪响。
这是一只老甲鱼,壳上的疙瘩又密又深,裙边宽厚,顏色暗红,少说有七八斤。
“够买嶸子峰子一学期的书本费了。”
张建国把甲鱼装进麻袋,扎紧口子,拎了拎分量,咧嘴笑了。
陈崢也笑了笑,目光却还在泥滩上搜寻。
他注意到刚才那片泥雾散开后,石头根部的淤泥上又出现了几个细密的凹坑。
刚才的动静惊动了水底的甲鱼窝。
这片石头下面,不止一只。
他重新掛上猪肝,把铁鉤沉到另一个位置。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陈崢和张建国在这片水域陆续鉤上来三只甲鱼。
冬天天冷,甲鱼的活动范围比夏天缩了一大半。
全集中在水温最稳淤泥最厚的几处背阴的石头底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