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救旱护苗(2/2)
“甚好!既然册子已成,便带我去取,我今日便要看一看。”
沈仲安应下,引著罗適以及王典吏等隨行衙役,往村尾的祠堂偏房走去。
这祠堂偏房本是村中空置之地,低矮狭小,土墙斑驳,內里只摆著几张破旧的木桌木凳,墙角积著些许灰尘,平日里极少有人涉足,唯有村人走投无路、无家可归时,村长才会將此处借予他们暂住。
沈仲安一行人可都是衙门下来办事的官人,七里河村长便是再不愿也不可能如此无礼。
只是七里河村並不大,村民们家中人口又不少,想要將沈仲安一行十余人悉数安置妥当的话,需分散七八户村民方可安置下来。
沈仲安顾虑眾人分散居住,议事、调度不便,又不愿过多叨扰村民,便主动发话,暂且借住祠堂偏房,將就些时日便可。
住宿上虽极简朴將就,可吃食上,沈仲安却从未亏待同役之人。
其自掏腰包,从村中农户手中购入鸡鸭鹅与猪羊肉,每日吩咐杂役生火烹煮,不仅保证眾人每顿饭都能见上荤腥,还能喝上温热的大骨头汤,补充劳作气力。
这般安排,反倒让一同住偏房的吏员、杂役们毫无怨言。
再好的住处,闭上眼也无甚差別,可吃到肚子里的荤腥与热汤,却是实实在在的体恤,远比精致住处更为受用。
罗適踏入偏房,目光扫过屋內简陋的陈设,眉头微微挑了挑。
其虽知晓沈仲安务实,却也未曾想到竟能这般吃苦,甘愿棲身於这般简陋之地。
但罗適终究没有多言,只是頷首示意沈仲安取册子来。
册子早已装订整齐,沈仲安快步走到靠墙的木桌旁,隨手拿起,转身递到罗適手中。
罗適接过册子,翻开细看,起初以为册子里只记载著先前听闻的四条救旱护苗之策。
可翻到后半部分,却发现多出了不少详实內容,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飞快地抬眼看了沈仲安一眼,隨即又低下头,细细翻阅。
后半册记载的,皆是抗旱结束后的后续注意事项,首当其衝便是定立水规。
旱时民同心,旱缓生私念。
待麦苗缓过来,豪强、里正、大户必定会爭相抢水、霸渠、私堵沟渠,需由县衙出面,將按亩轮灌、均水制度固化成文,擬定《乡渠均水规约》,刻於木牌,立在各渠口、河岸,昭示百姓;
再分派弓手、乡丁分段巡渠,严禁截水、毁渠、私设竹筒暗渠,违者依律处置。
其二,清点保全田亩,核定收成等第。
逐村统计枯死麦田、保全麦田、半收麦田的亩数,详细记录並联翻车、高筒连筒车、浅井的数量及鬆土穴灌的施用面积,分门別类编撰《陈留县抗旱图册》,留档备查。
此举既是彰显治绩的凭证,亦是后续申请减税、賑济、免役的重要依据。
其三,收拢民工、安抚劳役。
及时结清乡夫的口粮、柴米及劳役补贴,不得剋扣拖欠,安抚民心,避免劳役生乱。
后续三条则专注於农事管护。
其四,麦田中后期管护。
大旱初缓,麦苗刚抽穗,最忌骤旱转骤涝、虫灾、乾热风与倒伏,需严令各村严禁大水漫灌,依旧沿用浅浇、穴浇之法;
督促农户定时除虫、捋草、清垄,同时加固田埂、渠坝,防备春夏之交的突发性暴雨。
其五,养护地力、备荒防旱。
大旱之后地力虚弱,需劝諭百姓预留麦种、粟种、豆种,避免来年缺种;
推广大小豆轮作之法,培土息力,恢復地力;
划定贫瘠田、高岗地,提前备好蕎麦等短生长期救荒作物,防备夏秋再遇旱情。
其六,管护农器、以利长远。
將此次抗旱所造的翻车、筒车、桔槔等器具,由各村统一登记、就地封存保管,定为“乡社备荒农器”,秋冬时节集中修缮,来年遇旱涝之灾,可隨时取用。
定水规、止纷爭;护青苗、防虫风;核灾簿、减民税;修器具、固水利;抑粮价、安流民;肃吏弊、稳乡里。
沈仲安所编写的这个册子,將抗旱及后续诸事,皆考虑得周全细致,无一遗漏。
即便罗適亲自执笔,也未必能做到这般详尽,尤其是在农事管护与水利规制的结合上,甚至不及沈仲安考虑得深远。
“沈主簿对农事、水利竟如此精通,想来在乡之时,常下田劳作吧?”罗適合上册子,隨口问道。
原身虽出身耕读之家,却自幼天赋过人,三岁便隨父习字读书,从未亲手操劳过农事,不过是耳濡目染,知晓些春种秋收的规律,沈仲安自然不能据实相告。
“回明府,属下读书睏倦疲累之时,便喜欢到田间行走,与村中老农閒谈,听他们讲论农事、水利,长年累月下来,便积累了些粗浅知识,算不上精通。”
“这解乏之法,倒是罕见......”
罗適朗声一笑,並未深究,追问道,
“这本册子,全是你一人所写,其间良策,皆是你所思所想?”
“並非如此......”
罗適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仲安便摇头否认,目光转向站在人群最后方、神色拘谨的刘老槽身上,
“前面四条救旱护苗之策,確是属下一人琢磨所得。
但后半册的麦田管护、后续防备之法,皆是在刘老吏的提醒与帮衬下,方才整理完善的。”
“哦?刘老吏?”
罗適顺著沈仲安的视线看去,朝刘老槽招手示意,
“你且上前来说说,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