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湾(求追读)(2/2)
“爷爷,我还有事,先走了。”江澜转身。
“吃了饭再走!你二婶做了——”江老根急忙出声。
“不了。”
江澜走出院子,脚步没停。江老根跟到门口,扶著门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还攥著那个布包,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何氏从灶房里出来,站到他身后,小声说:“爹,江澜他……是不是记恨咱们?”
江老根没回答。他低下头,把布包打开,里面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二十两,不多不少。
银锭底下压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四个字:连本带利。
字是江澜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江老根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贴著心口。银子收起来,没动。他知道这钱不该收,但他更知道,这钱不收,江澜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收了,两清。
不收,就永远欠著。
他蹲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扶著墙慢慢站起来。旱菸杆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腰弯到一半卡住了,疼得齜了齜牙。
何氏伸手想扶他,被他甩开了。
“以后,”江老根的声音沙哑,“別去烦阿澜。他的事,不许打听,不许议论,不许攀扯。”
靠著这层血脉,江家还能沾些余荫;若再不知进退,惹恼了江澜,便什么都完了。
看著二儿子和儿媳灰败绝望的脸,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悔恨涌上心头。
……
院子里的鸡在啄地上的米粒,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江澜回到破船上,程二娘已经把饭做好了。鱼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灶台边还摆著一碟咸菜、一碗白麵糊糊。
“吃了?”程二娘问。
“没有。”
“那快吃。”她盛了一碗糊糊递过来,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
江澜端著碗,吃了两口,忽然说:“娘,过两天咱们去看房子。”
程二娘筷子停了:“看房子?”
“搬到镇上去住。芦苇湾太偏了,不安全,也不方便。武馆那边不少师兄的家眷都住在镇上,比这边强。”
程二娘沉默了一会儿,她在这个破屋上住了二十年,从嫁过来就住在这里。她不是一个对物质有要求的人,但她知道儿子说的对。
“好,听你的。”她说。
“钱的事您別操心,”江澜说,“武秀才的俸禄虽然不多,但够咱们娘俩过日子了。”
程二娘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没让江澜看见她的眼睛。
江澜又吃了几口,把碗放下。
“娘,这两天如果有人来送礼,你收下就是。记个帐,以后还。”
程二娘点头:“今天上午,宋奎来了一趟,送了两匹粗布、十斤白面。说是霍帮主的意思。还说……”她顿了顿,“还说让你安心冲穴,外面的事有他盯著。”
江澜点了点头。
程二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江澜。布袋沉甸甸的,解开一看,是碎银子,还有一些铜钱。
“这是邻里送的红包,我攒起来了。你拿回去用。”
江澜没接:“你留著。”
“我用不著。船上有米有面,花不了什么钱。你在外头不一样,要应酬,要打点,別省。”程二娘把布袋塞进他手里,用力攥了攥他的手指。
江澜低头看著那个布袋,没再推。
吃完饭,江澜在屋头坐著消食。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芦苇湾浑浊的水面上,泛著碎银似的光。远处有人收网,竹竿敲在船帮上,闷闷的响声一下一下传过来。
程二娘收拾完碗筷,也走出来,挨著他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阿澜。”程二娘忽然叫他。
“嗯?”
“你爷爷那钱……你还了?”
“还了。连本带利,二十两。”
程二娘沉默片刻,轻轻嘆了口气:“你爷爷手头不宽裕,那二十两,怕是攒了好些年。”
“我知道。”江澜说,“所以我才还。他给了,我还了,两清。”
程二娘偏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儿子的侧脸比离家时硬朗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她突然觉得,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你爹要是还在,”她说,“他也高兴。”
江澜没接话。他看著水面,月光把波纹照得一晃一晃的。
风吹过来,带著芦苇的沙沙声。远处埠头上那盏油灯还没灭,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摸了摸怀里那捲牛皮纸。
明天开始,认真冲穴。
六穴、七穴,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