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2/2)
驴车吱呀吱呀地走了。
码头上又安静下来。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著腥气,冷得刺骨。
程氏站在船舱门口,手里还攥著那个红纸包,一动不动。
“娘……”
“別说了。”程氏打断他,声音很轻,“你爷爷说得对,各人有各人的命。”
她转身进了船舱,背影佝僂,像是又老了好几岁。
夜深了。
程氏在里屋睡了,呼吸声很轻,偶尔翻个身。
江澜坐在船头,手里攥著那个布包。
二十两银子。够他做点小买卖,学门手艺,在这座城里苟活著。像码头上那些人一样,像父亲一样,像老周一样——被压弯了腰,被榨乾了血,最后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他想起奶奶今天说的那些话————
“江浩根骨好,是个练武的料子。”
“明年就能考武秀才。”
“不像有些人,木木訥訥的,扛了几年活也没出息。”
他把布包放在膝盖上,解开。
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字,是爷爷的字跡:
“好好过日子,別想那些没用的。”
习武是没用的,翻身是没用的,改变命运是没用的。
江澜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脑海里,那行金字又浮了上来——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只要他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就一定能成。学武要看根骨?他没根骨,但他有这个命格。別人学三年,他可能只要三个月。別人花一百两,他可能只要十两。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敢和命运叫板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把布包揣进怀里。
然后从床底翻出一个旧陶罐,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耳环。那是母亲的嫁妆,她藏了很多年,说以后要留给儿媳妇。
他把银耳环和那二十两银子放在一起,数了数。
银耳环当了,大概能换一百钱。加上爷爷给的二十两——二十两银子是两千钱。两千一百钱。
广昌武馆,拜师费五百。加上第一个月的学费、药浴、伙食,少说还要再添三百。
两千一百减去八百,还剩一千三。
他愣住,一千三百钱,在武馆都够他撑好几个月。
原来爷爷给的钱,够他学武的。
那他为什么说做点小买卖,学门手艺?
江澜低头看著手里那个布包,突然明白了。
不是钱不够,是他不配。
在爷爷眼里,江浩是“好苗子”,值得花钱培养。而他,就应该安安稳稳过日子,別想那些没用的。
他把银耳环放回陶罐,只把碎银子揣进怀里。
明天就去武馆。
钱够,但武馆收不收他,看的不是钱。是根骨,是天赋,是你是不是那块料。
他不是江浩,没有二叔家供著,没有教头夸好苗子。
但他有一样东西,是江浩没有的————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芦苇沙沙作响。少年单薄的身影坐在门槛上,脊背挺得很直。
他把那张揉皱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好好过日子,別想那些没用的。”
爷爷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鬆开手。
纸条被风捲走了,消失在黑沉沉的江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