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周到（2/2）

檐下掛著一排幌子，被风吹得轻轻晃著。

门帘是竹篾编的，半卷著，能看见里头大堂里有几桌客人，觥筹交错的声音隱约传出来。

跑堂的正从里头出来，肩上搭著一条白布巾，见狄公在门口站定，立刻迎上来，笑呵呵地问：“客官，几位？”

“要个清净的包房。”

“好嘞，您楼上请——”

跑堂的侧身引路，领著狄公上了楼梯。

木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

上了二楼，廊道里比楼下安静许多，两侧是几扇雕花木门，门上嵌著菱形的窗格，糊著半透的窗纸。

跑堂的推开其中一扇，侧身让开：“这间临街，通风好，也清净。”

包房收拾得齐整，窗户支著，能看见楼下的街面和对面铺子的屋瓦，瓦上落著几只灰鸽子，正咕咕地啄著什么。

窗台上搁著一盆文竹，细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颤著。

桌上铺著乾净的蓝布巾，四角用竹镇压著。

正中摆著四碟小菜——醃黄瓜、酱萝卜、滷豆干、花生米，碟子都不大，码得整整齐齐。

“客官，您看点些什么？”

狄公接过菜单看了看，菜单是竹片削成的，上头用墨笔写著菜名，字跡清秀。

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竹片上点了点：“红烧肉、清蒸鱸鱼、时蔬，再来个鸡汤。”

“好嘞，您稍等——”

跑堂的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脚步声沿著廊道渐渐远了，包房里安静下来。

狄公在窗边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是温的，落进杯子里，声音轻轻的。

端著茶杯，没有立刻喝，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坐吧。”

张睿在对面坐下。

窗户开著，街上的声音隱约飘进来——马车碾过石板的声响、小贩拖长了调子的吆喝、孩子的笑闹声。

隔著一层窗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狄公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竹影细细的，碎碎的。

张睿的目光却不时往窗外飘，狄公察觉到了，放下茶杯，拿竹筷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著。

“在想什么？”

张睿回过神来，看了看狄公，犹豫了一下：“大人，我们是不是该早点回去？”

“回去？”

“……李元芳还一个人在客栈里，他早饭就吃了几个饼。”

狄公没有立刻回答，又夹了一粒花生米，嚼完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放心，早安排好了。早上跟店家要茶水的时候，老夫已经吩咐过了。饭点会给他送吃的，饿不著他。”

“大人……早就算好了？”

狄公拿起筷子，从四碟小菜里夹了一片酱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萝卜脆生生的，在齿间发出极轻的声响。

嚼完了，才说了一句：“不算什么，人出不了门，饭总得吃。”

张睿沉默了，看著狄公。

老人的侧脸对著窗户，日光照进来，落在鬢边的白髮上，银亮银亮的。

他正在夹第二片酱萝卜，筷子伸出去，稳稳噹噹的。

早上买饼，记得给李元芳带一份。

要热茶，也给李元芳捎了一壶，还顺便帮他把午饭也给安排好了。

逛布庄，是给自己做衣裳。

现在坐下来点菜，就刚刚的分量，两个人吃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