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捕鱼(2/2)
脊背没入水中,带起一片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个凹陷的漏斗形水面,周围的水流旋转著往中心灌入。渔网的浮標在漩涡中打转,橘黄色的球体被水流卷得互相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
几秒钟后,漩涡平復了。浮標散落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网绳在水下若隱若现,像是一张被丟弃的蛛网。
堤岸上,谷口直也把对讲机从嘴边放下来。
他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边缘,一截长长的灰白色菸灰掛在滤嘴前面,被河风吹得微微颤动。他弹掉菸灰,就那样叼著已经熄灭的菸头,看著河面上那几艘狼狈的橡皮艇。
史密斯专员从摺叠椅上站起来,他走到堤岸边缘,摘下墨镜,眯起眼睛看著河面。
过了大约十秒,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他低估了那条鱼,那种力量不是三米长的鲶鱼应该有的,那不是生物学范围內的事,是另一种东西。
站在他旁边的技术员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远处,星宫稻荷神社的那辆白色轻型车停在堤岸下方的停车带上。永山明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他的手臂搭在窗框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车门的外壳。
星宫瑛坐在副驾驶座上,白衣緋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曲。她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穿过堤岸上那些忙碌的人影,落在河面上那片散落的浮標上。
灵氛在翻涌,永山明感觉到了。从那条鲶鱼拱出水面的那一刻起,荒川河段的灵氛就像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铁。土德的气息从河底的淤泥中翻腾上来,温热的、带著稻秆腐烂甜腥味的灵气,和河水本身的水德灵氛交织在一起,水土相济,意象互相缠绕,像是两条交尾的蛇。
鲶鱼体內手指作为內丹的核心,正在將【稻下浊土炁】的土德意象和荒川河的水德意象糅合在一起。
他的手指在车门上敲了最后一下,停了。
堤岸下面的排水口管道深处,吉田信子站在管道口的边缘。她的卫衣帽子还戴著,但脸从阴影中露出来一半。河面上的反光照进管道,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一小片晃动的水光。斩鬼的剑尖抵在水泥地面上,暗红色的光泽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呼吸著。
她看著那条鲶鱼沉入水中的位置,看著那些浮標散落在水面上,看著橡皮艇上的人狼狈地往岸边划。
她的手指握紧了剑柄。
两面宿儺的手指。在那条鱼的身体里。她应该去把它拿回来,那是交易的一部分。但刚才那条鱼拱出水面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它的脊背,看到了渔网的网绳勒进它的皮肉,看到了它在水面上炸开的那片白色水墙。
她只有十四岁,但她不傻,如果这条鱼在水中就不是她现在能对付的。
手指的指腹在剑柄的火焰纹凹槽上来回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退回了管道的阴影中。
傍晚时分,河面上的橡皮艇和潜水员全部撤回了岸边。堤岸上拉起了新的警戒线,黄黑相间的警示带在河风中猎猎作响。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在警戒线边缘值守,把零星过来看热闹的人劝回去。
堤岸上方五十米处,一顶军绿色的指挥帐篷已经搭起来了。帐篷里摆著几张摺叠桌,桌上放著电脑显示器、通讯设备和几台永山明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史密斯专员坐在摺叠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屏幕上水下声吶记录下来的那一段影像,反覆播放鲶鱼拱出水面前的十几秒。
谷口直也在帐篷外面,蹲在堤岸边缘,看著河面。他的烟已经换了一根新的,点著了,夹在手指间。
行动科的人在堤岸上设置观测点,要求两小时换一次班,每班两个人,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观测点的帐篷旁边堆著几个黑色的装备箱,箱子里装著备用的声吶探头、信號线、应急照明灯和两套乾式潜水服。潜水服是备用的,但谷口直也下达的命令里明確写了,没有上级批准,任何人不得下水。
太阳从对岸的工厂烟囱后面落下去,河面上的反光从银白色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暗紫色,最后彻底暗下去,只剩下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的几道破碎的倒影。
观测点的照明灯亮起来了。白色的灯光照在河面上,照出一片直径大约二十米的光斑。光斑之外的河面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见。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带起一小片水花,在灯光照到的边缘一闪而过。
永山明站在稻荷神社本殿后面的庭院里。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南天竹的叶子上,叶面的露珠反射出细碎的银光。
感知沿著荒川河的走向延伸出去,探查河底深处那个正在缓慢蜕变的气息。土德灵氛在凝聚,从【稻下浊土炁】的温吞绵长,渐渐染上了一层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质感。
那是【壁水】在起作用,那条泥鰍涉【壁水】命格,壁水是地下之水,主水之藏。它在荒川河底吞食泥沙和鱼虾,也在吞食河水中蕴含的水德灵氛,使水土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