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水德恶地(1/2)
清晨六点,天色刚蒙蒙亮,綾瀨一带的街道就被红蓝两色的警灯映得闪烁不止。
警戒线从“綾瀨金融相谈所”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门口拉起,一直延伸到街角。十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车顶的警灯餵唔餵唔地旋转著,在周围建筑物的墙壁上投下一片一片的红色光斑。
附近的便利店门口聚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几个家庭主妇,一个推著自行车的老人,一个刚从柏青哥店出来的中年男人,还有两个明显是刚从夜班下班、工作服还没换的年轻男人。他们伸长脖子往警戒线的方向看,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是怪物。”
“什么怪物,你看太多漫画了吧。”
“真的,对面那家花店的老板娘亲眼看到的。她说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外面有声音,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一个两米多高的东西从楼里出来,浑身都是鳞片,脑袋像鱼一样。”
“然后呢?”
“然后她就报警了唄。警察来了以后,那东西已经不见了。”
说话的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楼里的人全死了。”
警戒线里面,情况比围观群眾想像的更加诡异。
一楼入口处的地面上积著一层薄薄的水,不是自来水管道破裂那种大面积的积水,而是像涨潮后留在沙滩上的那种湿润,均匀地铺在地面上,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水的顏色不对,不是透明的,像是从什么地方渗出来的体液。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腥气。不是血腥味,血腥味是铁锈味的,乾燥的,刺鼻的。这股腥气是潮湿的、咸腥的,像是退潮后滩涂上翻出来的淤泥,混合著腐烂的鱼虾和海水的气味。越往里走,腥气越重,重到让人產生一种错觉——自己不是站在一栋建筑物里,而是站在某片被潮水淹没的滩涂上。
楼梯的台阶上分布著深色的水渍,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水渍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上面爬过。
二楼的走廊里倒著两具尸体。
第一具靠在墙壁上,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他的脸整个凹陷进去,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正面捏碎了颅骨。五官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来,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和碎裂的白色骨片。从脖子以下的躯干部分还算完整,但手臂上有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抓痕的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利器切割,更像是被什么钝而尖锐的东西撕开的。
第二具尸体倒在走廊尽头,姿势更加诡异。他的身体是趴在地上的,但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上,眼睛还睁著。他的胸腹部被剖开了,不是用刀剖的,是用爪子——从胸口到小腹,三道平行的裂口,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內臟。
整个二楼的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到处都有灰蓝色的痕跡。不是血跡,比血跡更粘稠,乾涸后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带有光泽的膜,鑑定科的人正蹲在尸体旁边取样。
三楼的情况更糟。
办公室的门躺在地上,合页被硬生生从门框上扯下来。门板的正中间有一个凹陷,形状像是什么体型庞大的东西直接撞上去的。田中宏明的尸体就在门板旁边,或者说,尸体的各个部分分布在办公室的不同位置。
鑑定科的人在办公室里採集了將近一个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的脸色发青,摘下口罩后扶著墙壁乾呕了好一阵。
而在距离这栋楼旁边的另一栋楼——“綾切组”的本部,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灰蓝色水渍,同样的滩涂腥气,同样的半人半鱼的怪物留下的痕跡。三十七具尸体分布在两处地点,死相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的特徵:每一具尸体周围的地面都是潮湿的。
七点十五分,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警戒线的缺口处驶入。
骑手熄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的脸。
一米七在右,短髮,鬢角修得很短,露出耳后的皮肤。五官线条硬朗,颧骨突出,眼眶深陷,给人一种常年睡眠不足但精神始终紧绷的印象。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眼白部分很乾净,瞳孔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习惯了在各种场合下保持同一种目光。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夹克的肩部和肘部有加厚处理,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深灰色的t恤。下身是深色牛仔裤,膝盖的位置有明显的磨损痕跡。脚上蹬著一双军靴,靴面上沾著些微的灰尘,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谷口直也,警视厅暴力组织对策科。科里的人都叫他“谷口”,极道的人叫他別的称呼,具体是什么取决於他们在谷口手里栽过几次,不管关係好坏总吐槽他老在cos施瓦辛格。
他把头盔掛在车把上,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然后朝警戒线里面走,步伐不快不慢,军靴踩过地面上那层水渍,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小跑过来,手里拿著一套白色的防化服。
“谷口科长,请穿上防化服再——”
谷口直也看了他一眼。
“生化?”
“目前还不能確定,但现场的情况非常特殊,一共死了三十七人,本厅的指示是——”
“行。”
谷口直也接过防化服,三两下套在身上。
谷口直也先看了一楼的现场,然后是二楼,然后是三楼。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蹲下来看很久,不是看尸体而是看地面上的水渍,看墙壁上的抓痕。他的视线移动得很慢,从一点到另一点,像是在用目光丈量什么东西移动的轨跡。
“监控呢?”
“这栋楼的监控坏了。”旁边的鑑定科人员回答,“但綾切组本部的监控还在,我们调到了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的画面。”
“放来看看。”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被转过来,清晰度不高,但足够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綾切组本部门口的监控画面中,街道空无一人。四十三分,画面右下角出现一个影子。不是走过来的,也不是跑过来的,是窜过来的——从画面边缘进入视野的速度极快,快到在低帧率的监控画面里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拖影。
那个影子停在门口。
画面定格。放大。谷口直也眯起眼睛。
两米以上的身高。脊背弓起。手臂长过膝盖。体表覆盖著一层深色的东西,在黑白画面里看不出顏色,但表面的纹理不像是皮肤,更像是鳞片。它的头部的轮廓不对,嘴巴的位置不对,裂开到了不应该裂开的位置。
它抬起手——爪子——拍向门锁的位置。画面闪烁了一下,门向內打开。
然后它进去了。
监控画面切换到楼內的走廊。灯光亮著,画面比外面的清楚一些。那个东西在走廊里移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一种介於滑行和爬行之间的姿態,身体的重心很低,四肢著地的时候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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