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绝境营救（2/2）

张寻嘆了口气。他把苏念扶到墙边，解下自己的外套，拧成结实的布绳。“抬手。“他低声说，將布绳一圈圈绕在两人腰间，把苏念牢牢捆在自己背上，又用力扯了扯绳结，確认不会鬆脱。“抓好我的肩膀，別鬆手。“

他背起苏念，抓住梯子，开始下降。每一步都测试承重，铁锈簌簌落下，在月光中像红色的雪。

到第三级台阶，梯子突然晃动。张寻的脚滑了一下，身体撞向墙壁，苏念在他背上发出一声闷哼，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勒得他脖颈发紧。张寻咬著牙稳住重心，单手死死扣住梯阶，另一只手撑住墙面，等梯子晃荡的幅度稍缓，才继续往下挪。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后背的布绳被扯得笔直。

四楼窗户，秦薇探出身，伸手接应，稳稳托住张寻的胳膊，把他扶了进去。

张寻背著苏念，刚一落地，腿就软了，整个人带著背上的苏念重重跪倒在地。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地面，死死护住后背，不让苏念磕碰到。他的膝盖在翻墙时撞伤了，现在才感觉到疼痛。

秦薇帮助张寻把后背的苏念解下来。

“走，“张寻咬牙站起来，“从西侧楼梯下去，穿过停车场，进小巷。“

秦薇点头，扶著苏念，张寻殿后。

西侧楼梯没有感染者，但每下一层，张寻都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嘶吼声，像某种遥远的潮汐，在黑暗中涨落。

停车场里，月光被建筑物切割成碎片，照出几辆废弃的汽车，和更多的阴影。他们贴著墙壁移动，脚步轻得像幽灵。

然后，苏念绊了一下。

她的腿太软，踩到一个易拉罐，金属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像一声惊雷。

远处的嘶吼声突然停止。然后，是更多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跑！“张寻喊道。

他背起苏念，冲向停车场的另一侧出口。秦薇紧跟在后，钢管握在手里。

身后，脚步声，拖拽声，那种粘滯的呼吸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张寻衝进小巷，连续拐了三个弯，肺部燃烧，背上的苏念像一块石头，拉扯著他的重心。他的膝盖在疼，手在抖，胃里那种抽搐的感觉又来了——不是因为奔跑，是因为楼下那两具尸体的画面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第三个弯道后，他停下来，贴著墙，听著。

嘶吼声在远处，约莫五十米外，然后渐渐平息。它们失去了目標，或者耗尽了追击的意愿。

他蹲下去，把苏念放下来，然后弯下腰，乾呕起来。这一次，他吐出了一些东西——稀饭，胃液，和某种苦涩的胆汁。

秦薇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的背上。她的手指也在发抖，但声音很稳：“第一次杀人……都会这样。“

“不是人，“张寻喘著气说，声音嘶哑。

“曾经是，“秦薇说，“……曾经是。“

张寻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套上沾到了那种黑红色的液体，散发著甜腻腐臭。

他弯下腰，又开始乾呕起来。

“我也是，“秦薇说，“以前……只解剖过尸体。“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活人……不一样。会动。会叫。“

苏念靠在墙上，看著他们，眼神复杂。她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对讲机突然响起，电流杂音，然后是林小糖的声音，带著哭腔：“寻哥？听到吗？你们还好吗？“

张寻抓起对讲机，手还在抖：“……听到。人已找到，准备返回。“

“……好，“林小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更轻，“回来。你们都要回来。“

张寻关掉对讲机，看向秦薇，又看向苏念。三个人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都带著某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走，“他说，声音很轻，“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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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一点十五分。

三人回到商店后门时，林小糖已经等在那里。门开了一条缝，她的脸在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张寻能看到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看到张寻背著一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让开路。

“她……“

“苏念，“张寻说，“脱水，需要休息。“

秦薇扶著苏念到一楼的椅子上，立刻开始检查——先给她灌了温糖水补充体力，再用厚毯子裹紧身子保暖，又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她的脸和手，帮她缓过劲来。

张寻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手。他的衣服上还沾著血跡，手套已经扔了，但手指上还有那种黏腻的感觉。他闻了闻自己的手——还有那种甜腻的腐臭，即使已经用酒精擦过。

他快步走向洗手间，关上门，下意识拧开水龙头。

水流纹丝不动，他才猛地想起，水早就停了。

他抓起马桶旁的厕纸，蘸著肥皂，一遍、两遍、三遍，狠狠搓到皮肤发红髮烫，可那股黏腻的血腥味，却像渗进了骨头里，怎么也散不去。

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发青，嘴唇乾裂——和苏念一样，只是程度不同。

他想起刀尖刺入颅骨时的阻力。想起那种“噗“的轻响。想起感染者倒下前最后的抽搐。

他弯下腰，再次乾呕，但胃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吐的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然后是林小糖的声音：“寻哥？“

他打开门。林小糖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温水，眼眶发红，但没有哭。

“你……还好吗？“她问。

张寻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带著某种安慰的质地。

“还好，“他说，声音嘶哑，“只是……有点累。“

林小糖看著他，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那只杀过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你答应过我的。“

张寻看著她。她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执拗的信任。

“我答应过你，“他说，“我做到了。“

林小糖点点头，然后看向沙发上的苏念。那个瘦瘦弱弱的女人，蜷缩在毯子里，像一只受伤的猫。

“她……“林小糖犹豫了一下，“她就是你说的那个人？送弓给你的？“

“是。“

“她……会留下来吗？“

张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秦薇，秦薇正在整理急救用品，动作很快，很稳，但她的手指也在发抖——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但確实存在。

“会，“他说，“至少……直到她恢復。“

林小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沙发边，看著苏念的脸，很久。

苏念在昏迷中动了动，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模糊的囈语：“……张寻……“

林小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但还有温度。

“睡吧，“她说，声音很轻，“他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

夜里十二点。

苏念醒来，第一眼看到天花板，然后是林小糖的脸。

“你……“她的声音嘶哑。

“林小糖，“她说，“你饿吗？我煮了稀饭。“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林小糖端来一碗稀饭，坐在她旁边，看著她缓慢地吃。每一口都很小心，像在品尝某种珍贵的东西。

“谢谢你，“苏念说，“等我……能动了，我教你做別的。“

林小糖笑了：“什么？“

“面，“苏念说，“我只会煮麵。但比稀饭好吃。“

“好，“林小糖说，“我等你。“

凌晨一点。

张寻坐在角落里，看著自己的手。那种甜腻的腐臭终於淡去了。

秦薇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她的脸色还很苍白，但已经平静多了。

“她怎么样了？“张寻问。

“稳定了，“秦薇说，“需要几天恢復。“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我第一次杀……那个东西，“秦薇说，“是在医院。它曾经是我的病人，我认识他。“

张寻看著她。

“我吐了很久，“她说，“比你还久。“

张寻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但稳定。

“谢谢你来。“他说。

秦薇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成功：“你答应过要回来。我答应过要帮你。“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4月14日的黎明即將到来。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店铺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带著杀戮后的余悸，带著某种无法言说的、复杂的温情。

他看向沙发——苏念已经睡熟了，身旁的林小糖也挨著她，歪著头闭著眼，呼吸轻浅。

他再看向秦薇——她也闭著眼，头轻轻靠在墙上，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他看向自己的手——还在发抖，但已经不再是杀人的手。

明天，他可能还要再杀一次。

但此刻，他们都还活著。这就够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