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绝境营救(1/2)
夜晚八点四十九分。
张寻和秦薇蹲在档案馆东侧的窄巷口,月光被高楼夹成一道细缝。巷子不到一米宽,两侧墙壁上的霉斑在黑暗里模糊不清。
他看向档案馆主体:四层,灰白色外墙,窗户大多碎了。东侧消防楼梯从二楼延伸到楼顶,但入口被一辆翻倒的麵包车堵住。
“一楼窗户,“他压低声音,“左数第三个,玻璃碎了,从那儿翻进去。“
秦薇点头,握紧钢管。
两人贴著墙根移动。窗户离地面约一米五,窗框上残留的玻璃茬像獠牙。张寻先用钢管拨开內侧的窗帘——厚重的遮光布,积满灰尘,还有深褐色的污渍。然后他双手撑住窗框,翻身跳进去,落地时膝盖弯曲缓衝,碎玻璃还是刺进裤腿,一阵尖锐的疼。
他僵住,等待。
没反应。室內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轮廓:翻倒的书架,散落的文件像白色纸片,一张翻倒的办公桌,抽屉被暴力扯开。
他迅速起身,回到窗边,探出手,扣住窗外秦薇的手腕,发力將她拉进来。
秦薇落地时晃了晃,很快稳住,蹲在他旁边,从背包里掏出红色塑胶袋裹住的手电筒,调到最暗档。
光线扫过房间,照出墙上的標记——黑色马克笔写的数字“7“,旁边箭头指向楼梯方向。笔跡潦草,像是匆忙留下的。
张寻凑近看,直觉和特警队有关。
秦薇的手电光移向角落——那里有一滩乾涸的血跡,喷射状,从地面延伸到墙壁。血跡旁散落著几个黄铜色弹壳。
“至少两天前,“秦薇终於开口,声音极低,“血变黑了。“
张寻想起对讲机里苏念说的话:“被困三天了。“如果特警队两天前还在这里,那她確实是被落下了。
他们走出档案室,朝楼梯方向移动。张寻走在前面,复合弓握在手里,箭搭弦上,但没有拉开——这么近的距离,弓的用处不大。
消防疏散楼梯在走廊尽头,墙上的绿色应急通道灯幽幽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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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十四分。
两人刚走到楼梯处,就僵住了。
楼梯中间的平台上,站著一个感染者。男性,穿保安制服,肩膀歪斜,背对著他们,喉咙里滚出破风箱般的粗喘,头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低垂。
张寻立刻比出噤声手势,拉著秦薇缓缓后退,贴著墙根,一步一步退回走廊。
可刚退到拐角,身后传来拖沓的声响。
他们猛地回头——走廊另一侧,约十五米处,一个身影正朝他们缓慢移动。女性,穿职业套装,左腿拖在地上,像是断了,每一步都在地面蹭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脸转向他们,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浑浊的灰白色,嘴里发出黏腻浑浊的闷哼。
前后夹击。
张寻的手攥紧了钢管,秦薇的呼吸瞬间屏住。
没有退路。
秦薇用手势比划:她去吸引女感染者的注意力,让他趁机解决楼梯上的保安感染者。
张寻摇头——太冒险,况且他对射箭根本没把握。但秦薇已经开始行动,脚步轻得像猫,朝著正面朝向他们的女感染者缓缓靠近。
一旦被盯上,秦薇就会陷入危险。张寻再没有犹豫的余地,深呼吸,搭箭,拉弓。右臂肌肉绷紧,他感受著弓弦的张力,瞄准保安感染者的后脑——那里是脑干位置,理论上可以一击毙命。
但目標在轻微地、不规则地晃动。
他屏住呼吸,在感染者似乎要转身的瞬间松弦。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寂静中像一声尖叫。张寻看到箭命中了——但不是后脑,是左肩后方。
感染者向前扑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不是痛苦的叫声,是警报,是召唤。
它没死。它在地上挣扎,试图起身,箭矢隨著动作晃动。
张寻没有犹豫。他衝过去,拔出户外刀,跪在感染者背上,左手按住它的后脑,右手將刀尖对准耳后——那里是颅骨最薄的位置。
刀尖刺入的瞬间,他感受到了阻力。先是骨头的坚硬,然后是某种“噗“的轻响,像是刺穿了一个装满水的气球。
感染者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鬆弛下去。那种湿润的哼声停止了。
张寻拔出刀,血液顺著刀槽流出来,温热,带著一股甜腻的腐臭。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的后劲。
“走!“秦薇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来。
他反身跑回去,看到秦薇正用钢管架住另一只感染者的手臂,它的嘴离她的肩膀不到三十厘米。
张寻抓起地上的一根断裂桌腿衝过去,从侧面砸向感染者的头部。第一下,它晃了晃,转头看向他,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第二下,他用了全力,桌腿断裂,感染者的头歪向一侧,但没有倒下。
秦薇趁机用钢管刺向它的眼睛——不是尖端,是钝头,但足够让它后退。然后她抬腿,踢向它的膝盖,感染者的断腿无法支撑,跪倒在地。
张寻没给它起身的机会。他扑上去,用刀从后方刺入它的后脑——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阻力,同样的“噗“声。
这一次,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走!“秦薇拽他的手臂,“声音会引来更多!“
两人衝上楼梯。身后,楼下传来更多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像某种地狱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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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二十七分。
从二楼消防楼梯一直上到楼顶,铁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月光。
张寻用手势示意:秦薇进去后从侧面包抄,他走正面。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消耗后的虚脱。手还散发著那种腐臭。
他推开门,月光倾泻下来。
楼顶很开阔,约两百平米,四周有水泥护栏,高度到腰部。角落里,一个瘦弱的身影缩在阴影中,背靠水箱,怀里抱著什么东西。
“苏念,“张寻压低声音,“是我,张寻。“
那个身影没有动。
张寻向前走了两步,月光照亮他的脸。他举起双手:“苏念,看著我。“
身影缓缓抬头。月光下,张寻看到了她的脸——苍白,凹陷,嘴唇乾裂,眼睛浑浊但还在聚焦。她穿著特警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肩章被撕掉了。
她的手里握著一把手枪,枪口对准张寻,在发抖。
“……张寻?“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真的是你?“
“是我。“
“……你怎么证明?“
张寻愣了一下,然后卸下背上的复合弓,握把转向她。
“你送我的,“他说,“你说,不想看著我死。“
苏念盯著那把弓,很久。然后,她的肩膀突然垮下去,枪口垂向地面,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你真的来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嘆息,“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来……“
张寻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她比他记忆中瘦了很多,脸颊凹陷,手腕细得像隨时会折断。她的体温很低,即使在月光下也能看出她在发抖。
“能走吗?“他问。
苏念摇头,又点头,然后苦笑:“……腿软。三天没吃东西,水……昨天就喝完了。“
秦薇从阴影中走出,苏念猛地抬头,枪口再次抬起,但张寻按住了她的手。
“自己人,“他说,“医生。“
秦薇跪在苏念身边,快速检查——瞳孔对光反射迟钝,皮肤弹性差,脉搏快而弱。
“严重脱水,低温症。“她说,“无法自行行走。必须轮流背。“
张寻点头。他打开背包,掏出压缩饼乾和水壶,递给苏念。
她接过水壶,手抖得太厉害,差点拿不住。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很久才咽下。然后她咬了一小口压缩饼乾,咀嚼了很久,眼眶又红了。
“……我以为,“她又说,“我以为你们不会来。对讲机……电量只剩一点点,我不敢一直开著……“
“我们收到了,“张寻说,“昨天凌晨一点,你发的信號。林小糖收到的,但她不认识你,等到换班才告诉我。“
苏念愣了一下:“……林小糖?“
“她在守店,“张寻说,“等我们回去。“
苏念低头看著手中的水壶,很久。然后她说:“……特警队其他人……转移的时候走散了。我断后……然后被困在这里。弹药……三天前就打完了。水……昨天喝完。我以为……“
她没有说完。
张寻站起身,背对著她蹲下:“上来。我背你。“
苏念犹豫了一下,然后趴上去。她的身子落在背上时,比张寻预想的轻得多,但那温热的、带著紧实肌肉线条的触感,实实在在地压在他肩上,是活著的证明。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冰凉,还在发抖。
“……张寻,“她在他耳边说,气声带著潮湿,“……谢谢你。“
他没有回答。他想起楼下那两具尸体,想起刀尖刺入颅骨时的阻力,想起那种甜腻的腐臭。他的胃又抽搐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抓紧,“他说,“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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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三十七分。
原路返回已不可能——楼下的感染者被惊动,聚集在一楼楼梯口,数量至少有十几只,嘶吼声在封闭空间里迴荡。
张寻背著苏念,秦薇在前方探路。他们沿著楼顶边缘移动,寻找另一条下楼的路。
东侧有个维修通道,铁梯子通向四楼窗户,但梯子锈跡斑斑,看起来隨时会断裂。
“我先下,“秦薇说,“確认安全。“
她把钢管插在背包侧袋,双手抓住梯子,缓缓下降。铁锈在她的手套上留下红色的痕跡,某一级台阶发出危险的“嘎吱“声,但她没有停。
四楼的窗户开著,里面是一间储物室,堆满废弃的档案盒。秦薇翻进去,確认没有感染者,然后向楼顶挥手。
张寻把苏念放下来,让她坐在护栏边。“能抓住梯子吗?“他问。
苏念点头,但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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