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净皮七法(2/2)
他现在的实力,还扛不起师傅当年的因果。
“瞎爷,过去的事先放一放。”
陆观解开桌上的油纸包,露出了那张斑驳的灰鼠皮,一股淡淡的腥臊阴气瞬间在后台弥散开来。
“这东西,是一只吸了六十年香火的灰仙皮。那本《百相录》里说,要用『阳水』净皮三日才能使用,否则会遭反噬。”
“我去哪弄阳水?”
老瞎子闻著那味儿,脸色一变,隨即冷哼一声。
“什么劳什子阳水,那是道门里那些牛鼻子老道骗钱的玩意儿。”
“一张畜生皮,还真当它是天仙下凡了?”
老瞎子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身上竟透出一股老手艺人的傲气。
“少班主,去准备傢伙什。”
“老头子我今天就教教你,咱们老皮影行当里,对付这种邪门皮子的『净皮七法』。只要这七步走完,管它什么妖魔鬼怪,这皮子里头的阴煞,全给它拔得乾乾净净!”
接下来的几天,福聚班的后台彻底变成了一个诡异的作坊。
陆观按照老瞎子的吩咐,找来了一口大破缸。
陆观去街坊那里討了些发酸发臭的陈年米泔水,將那张灰鼠皮整张浸入其中。
老瞎子说,米泔水属浊,最能吸附妖邪皮毛里的血腥和阴气。
泡了整整三日,那水面竟浮起了一层黑红色油沫。
將皮子捞出,平铺在木板上。
陆观手中握著特製的推皮刀,明劲勃发,气血灌注於刀尖。
他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將皮子上残留的腐肉、筋膜和脂肪一丝丝刮去。
直颳得那张灰鼠皮薄如蝉翼,透著煤油灯的光,甚至能看清皮下的纹理。
第二天,陆观用竹钉,將刮好的皮子死死钉在方形木框上,拉得平平整整。
“放到床底下阴乾,千万记住了,绝对不能见日头!”
老瞎子严厉地嘱咐。
“这通灵的皮子最是邪门,日头一照,阳气一衝,皮子里的残魂就会『返魂』,到时候就真成了一张吸血的活皮了。”
夜深人静时,陆观在屋里点燃了几个炭盆。
里面没有加炭,而是撒满了陈年的艾草、刺鼻的雄黄粉,以及劈碎的桃木屑。
浓烈的青烟在后台瀰漫,呛得人眼泪直流。
但这三样东西,皆是民间至阳至烈的辟邪圣物。
青烟繚绕间,那张绷在木框上的灰鼠皮发出“滋滋”声,皮子上最后的一丝阴煞,被彻底压死。
熏制一夜后,陆观用熬好的白矾水將皮子浸泡了一遍。
这叫定型,过了矾的皮子,刀雕不捲边,火烤不缩水,这才算是一块上好的“料”。
陆观开始拿著一根柳条烧成的炭笔,在平整的皮子上开始勾勒轮廓。
他没有画一只老鼠。
既然是【鼠隱】,取的是其藏匿、窃取之意。
陆观笔锋一转,画出了一个佝僂著背,身披宽大破旧斗篷的“夜行人”。
他盘腿坐在油灯下,手里刻刀翻飞。
桌上摆著戏班子祖传的矿物顏料。
银硃、石黄、铜绿,这些顏料在地下埋了几十年,色泽发暗。
就在陆观全神贯注雕刻时,老瞎子坐在角落里,架起了那把破胡琴。
“吱——呀——”
淒凉的琴声在戏园子里迴荡,老瞎子的声音伴著琴声,幽幽地讲起了古。
“少班主,你真以为咱们手里这三根竹扦子,只能在天桥底下討口饭吃?”
“想当年,我和你师傅在关外走江湖。遇上了几十號杀人不眨眼的马匪。”
“你师傅在那大漠孤烟里,扯起一块三丈长的白布,一口气点亮了四十九盏马灯,手里捏著八尊青面獠牙的夜叉皮影,摆下了一座『皮影杀阵』!”
“那皮影一舞起来,几十號马匪的战马全都惊了,活生生在阵里转了三天三夜,最后自己人把自己人砍成了肉泥……”
陆观听得心头狂跳,刻刀越发凌厉。
“老辈的皮影艺人,为什么要在箱子里供奉黄帝、唐明皇和观音大士?”
老瞎子琴弓猛地一拉,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这手艺,本就是通幽冥的,刻出来的皮影,能替客挡灾,能代人受过。”
“若是压不住邪祟,不供著这三位祖师爷,夜里连觉都睡不踏实!”
“记住,皮影戏,子时必须收台。子时一过,阴气极盛,你舞的就不是影了,是鬼。”
老瞎子的话音落下,陆观手中的刻刀也刚好停住了最后一笔。
他用陈年老牛筋,將那佝僂夜行人的四肢关节一一穿连缝合。
夜色深沉,寒风拍打著窗欞。
陆观深吸一口气,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逼出一滴指尖血。
“滴答。”
鲜血点在了那个“夜行人”斗篷下的双眼位置。
正是,画龙点睛,借血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