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鲍街门口(1/2)
周四清晨,科文特花园附近的鲍街法院门口挤满了人。
光线从雾气的缝隙间投下,在人群中形成一道道的光柱。
空气里瀰漫著煤烟和劣质杜松子酒气味,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法院的铁柵栏,有穿工装裤的码头工人,裹著旧披肩的妇女,和攥著传单的失业者,他们不是来旁听的,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看那个压榨了他们十几年的格林伍德老爷,今天怎么被法官训得像条狗。
人群中,有几个穿著体面的男人,手里拿著笔记本和铅笔,眼睛一刻不停地在人群和法院大门之间来回扫。
他们是记者,不过他们的目的和那些工人不一样,更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
芬巴在人群中挤著往前走,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著口袋里一张叠成方块的纸,那是他的证词,他在煤油灯下一字一句念过好几遍。
他不怕,至少他自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格林伍德厂里的那些事他闭著眼睛都能说出来,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厂里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他低著头往前挤,周围的人肩膀蹭肩膀,鞋尖踩脚后跟。
但他没有注意到人群中另一个朝他走过来的人,那个人穿著褐色的旧外套,帽檐压低,乍一看,他和周围的人群没有任何区別。
当芬巴走上他的路径时,那个人忽然加速了,三步並两步,他的肩膀猛地撞在芬巴的肩上。
芬巴没有防备,身体往一侧歪过去,手里的证词从口袋里滑出来,飘落在地上。
他的膝盖磕在石板上,用手撑著地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明亮而窄长的匕首从那个人的袖子里滑出来,高高举起,接著猛地往下扎。
“啊!!”站在旁边的一个妇女捂住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芬巴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看见了刀尖离自己的胸口不到一尺。
他想躲,但身体来不及反应。
然后一只粗壮的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那个人的手腕,那只手上的指节粗大,手背上还有几道没有痊癒的伤。
肖恩。
他咬著牙,左手死死攥著那个人的手腕,右手一记重拳砸在那人脸上。
那只拧了几十年螺丝的铁拳砸在他鼻樑上,发出一声闷响,像锤子敲在湿木头上。
那个人的头猛地往左侧偏过去,帽子跟著飞了出去,露出下面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接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肖恩的脚紧隨其后,一脚踢在匕首上,刀刃擦著地面滑出去,钻进人群的腿缝里,不见了踪影。
芬巴抬起头,看著肖恩,那个他不认识却感到莫名亲切的同志。
肖恩鬆了松肩膀,把打人的那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朝他伸过来。
“这一拳漂亮。”芬巴朝他点点头。
肖恩憨厚地笑了一下:“別担心,我们挺你。”
芬巴愣了一下:“我们?”
他环顾四周,不知什么时候,他周围的那些工人,那些穿著同样的工装裤和便帽的工人们,已经围成了一个圈。
有的他认识,格林伍德厂里的老面孔,也有他教过的后生;有的他不认识,也许是肖恩带来的,也许是听说了今天出庭之后自发赶来的。
他们站在那里,没有口號或是横幅,只是用坚定的目光看著芬巴,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有一个人会替他们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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