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鳩占鹊巢(2/2)
“埃莉诺不在你手里。”理察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她在,你会把她带到我面前,让我亲眼看著,你才会提条件,但你没有。”
汉斯把菸斗从嘴里拿出来,在桌上磕了磕:“你凭什么这么確定?”
“也许换掉一个间谍真的很容易,”理察把手叠在膝盖上,“但你换不掉她在伦敦的声望和名声,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俾斯麦绝不会在战前换掉伦敦的间谍头子。”
汉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也释怀地笑了。
“也许我真的不擅长这个,”汉斯说,“埃莉诺確实不在我手里,她出门了,去找她自己的客户。”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武装爱尔兰人、反抗英国,都是在嚇唬我?”
“不是嚇唬,这么说吧,”汉斯靠在沙发背上,“那些是任务,只不过我们两个对执行的方法有些……爭议。”
理察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英国人,”汉斯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要大选了。”
理察的脑子嗡的一声,闪过一连串的文字。
1868年的大选,爱尔兰教会问题、选举改革、外交政策,每一件事都关係到英国未来的走向。而普鲁士,正在筹备对法国的战爭,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一个强大的、有精力的英国在它背后捅刀。
“你们想影响大选,”理察皱著眉,“確保一个不会主动干涉大陆事务的政府上台。”
汉斯在齿间咬了一下菸斗,似乎已经对理察的预知能力见怪不怪了。
“我寧可和埃莉诺合作,”理察站了起来,“也不会和你交朋友。”
汉斯抬眼看了他一下,跟著也站了起来:“隨便你,但埃莉诺的要求只会比我更复杂,你跟她合作也好不到哪去。”
他拿起帽子戴好,朝门口走去,接著递给他一个地址。
“如果你回心转意了,”他说,“你知道在哪找我。”
“埃莉诺去哪了?”理察问。
汉斯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她去找哈丽特伯爵夫人了,好像是关於招魂,还是灵魂学什么的,我没听明白。”
他推开门,门铃跟著响起。
“別太担心,她很快就回来。”汉斯丟下这句话,走进了门外的阳光里。
门终於关上,还缩在前台后的米莉这才鬆了一口气,但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布莱恩先生……”她转向理察,“谢谢您。”
“他经常来吗?”理察问。
米莉摇了摇头:“最近来过几次,每次来都让埃利诺夫人不高兴。今天夫人不在,他就……就一直坐在这里,不让任何人进来。”
“那你手上的伤?”
米莉把手缩回袖子里,指尖揪著袖口的线头。
理察走到前台旁边,看了一眼工作间的那扇门,门还关著。
“我能进去等她吗?”
米莉看了他一眼,轻轻点点头:“夫人说过,您可以进去。”
理察谢过米莉,走进了埃利诺的工作间。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待在这个房间里,每一次他和埃利诺待在这个房间里,她的存在感总是填满了每一寸空间,理察根本没有机会好好看看它。
现在他看清楚了。
这里就和街上隨意哪一家裁缝铺的后台一样,长桌上堆著布料样本、色卡和针线盒,假人台立在角落,身上披著半件还没做完的裙装。
理察在工作间里走了两圈,不时看看那些掛在墙上的设计草图和桌上半杯没喝完的茶,可在第二圈,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错位感是身体上的,他的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每一步的重心都在微微偏移,像是走在一条看不见的斜坡上,细微到如果不是走了两圈,根本不会察觉。
他停下来,低头看著脚下的木地板,地板铺得很好,拼接处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又走了几步,重心还是在偏。
理察趴下来,把手掌贴在地板上,顺著纹路抹了一趟,把脸几乎贴在地面上,从低处看过去。
地板有一个下陷的角度,偏向房间的某一个区域,但理察分辨不出具体位置。
於是他站起身来,走到长桌前,从桌上的针线盒里翻出一枚编织球,他把球放在地板下陷的起点,鬆手。
球自己滚了起来,沿著一条看不见的坡道,朝一面掛著草图的墙滚过去,球撞在墙角的踢脚线上,弹了一下,停住。
理察走到那面墙前,蹲下来,仔细看著踢脚线和地板之间的缝隙,缝隙均匀且没有鬆动,但他用手指敲了敲墙面,声音不对,这不是实心墙的沉闷,而是带著金属质感的迴响。
就是它的重量压弯了房间的地板。
他站起来,双手按在墙上往前推,墙没动,他又往左边一拉,
那面墙动了一下。
不是整面墙,而是墙壁的某一块,大约一人宽、从地板到天花板,像一扇门一样,无声地向左侧滑开了几寸。缝隙里透出一股阴冷的空气,带著潮湿的霉味。
理察站在那道缝隙前,手还按在墙板上,心跳砰砰地跳著。
这是一面假墙,而它的后面无疑就是一间暗室。
身后,工作间的门还开著,走廊里传来米莉轻轻走动的声音,理察咬了咬牙,用手拉开那扇暗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