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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林家铺子开张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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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二年秋天,林家铺子开张了。

没有鞭炮,没有招牌,没有摆在路边的柜檯。铺子开在林家灶间旁边那间堆柴火的小棚子里。那间棚子以前堆满了松枝、竹片和干稻草,林清石花了一个星期把它清空,用扫帚把墙角的蜘蛛网扫乾净,用石灰水把墙刷了一遍。石灰水是他自己调的,石灰粉加水和匀了,用竹刷子往墙上刷。刷第一遍的时候石灰水太稀了,刷上去跟没刷一样,干了之后墙还是灰扑扑的。他又调了一桶浓的,这次石灰粉放多了,刷上去又稠又厚,干了之后墙上全是刷子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纸。

“就这样吧。”陈阿圆站在棚子门口看了看,没有挑剔。她从陈家铺子搬来了那只缺了口沿的粗陶碗,又从灶间搬来一张旧木桌,把碗放在桌子正中间,碗里装著她新醃的金枣。

林家铺子的第一批货只有三样:金枣、醃茶叶、笋乾。

金枣是她用永春本地的金桔做的。永春的金桔比泉州的酸枣小一圈,但皮薄肉厚,糖水醃过之后甜中带酸,比苏阿梅做的版本更清爽一些。她把第一锅金枣装进粗陶碗的时候,用手指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眯起眼睛想了想。

“怎么了?不好吃?”林清石在旁边紧张地看著她。

“好吃。”陈阿圆又捏了一颗递给他,“你尝尝。”

林清石接过金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也眯起来了。不是不好吃,是太酸了,酸得他整张脸皱成了一个核桃。陈阿圆看著他皱成一团的脸,哈哈大笑,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林清石含著一颗酸掉牙的金枣,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

“笑你的脸!”陈阿圆笑得蹲在了地上,“像个核桃!”

林清石咽下那颗金枣,酸劲过去了,嘴巴里开始回甘。他咂了咂嘴,认真地说:“是好吃。刚入口酸,后来越嚼越甜。”

陈阿圆站起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著林清石认真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甜,像她做的那颗金枣。

醃茶叶她用今年的春茶,茶叶是林父从山上采的野茶,长在石头缝里,没人管没人问,每年春天自己就冒出来了。林父把茶叶採回来,放在竹匾上晒,晒到叶子发软了,陈阿圆就拿去醃。她的方子是苏阿梅教的,苏阿梅的方子是陈远水从缅甸带回来的。茶叶加盐、加蒜头、加花生米,放在陶坛里密封一个月,打开来茶叶已经变成了深褐色,闻起来有一股咸香,嚼在嘴里先是咸,然后苦,最后是回甘。

这三样东西摆在那张旧木桌上,就是林家铺子的全部家当。

第一天,没有客人。

第二天,来了一个人。不是来买东西的,是隔壁的邻居阿婆,端著一碗米线过来串门,看见木桌上的东西,问了一句:“你们家开始卖东西了?”陈阿圆笑著说“是啊阿婆,你尝尝这个金枣”,阿婆捏了一颗,嚼了嚼,点了点头说“不错”,然后端著米线走了。金枣吃了一颗,米线没有留下来。

第三天,陈火旺来了。他骑著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后座上绑著两个空竹篓,是来收笋乾的。他走进林家铺子——其实就是那间刷了石灰水的棚子——看了看桌上的三样东西,捏了一撮醃茶叶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味道。”他说,“我在缅甸吃过的就是这个味道。”

他当场买了两斤醃茶叶、一斤金枣、三斤笋乾。他把东西装进竹篓里,用芭蕉叶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林清石说:“这些东西我拿到泉州去试试。卖得掉我给你钱,卖不掉算我的。”

“那怎么行?”林清石急了,“卖不掉你得把货还给我,不能让你亏。”

陈火旺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他肩膀又歪了一下。“你这个人,做生意太老实了。老实人赚不到大钱,但饿不死。”他骑上自行车,走了,骑出十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醃茶叶多醃两坛,我过几天再来!”

陈火旺走了之后,林清石站在棚子门口,看著自行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陈阿圆从灶间端了一碗茶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不知道,喝了一大口才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陈阿圆问。

“我在想,”林清石握著那碗凉茶,目光还停留在那条空荡荡的村道上,“这个生意,能不能做成。”

“能。”陈阿圆说。

林清石转过头看著她。她站在棚子门口,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髮染成了金色。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沾著醃茶叶的汁水,手指上黏著金桔的糖浆。她的脸被夕阳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能看见她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暗的那一半藏著她眼睛里那道光。

“你怎么知道能?”林清石问。

“因为你有一个会做醃茶叶的老婆。”陈阿圆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灶间,灶间的门帘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身影。

林清石站在夕阳里,把那碗凉茶喝完了。

陈火旺的货卖得不错。

他五天之后就回来了,自行车后座上的竹篓空了,手里攥著一把皱巴巴的钞票。他把钞票往木桌上一摊,一张一张地数:醃茶叶两斤卖了八毛,金枣一斤卖了五毛,笋乾三斤卖了六毛。一共一块九毛钱。他抽出四毛钱说是运费,把剩下的一块五毛钱推给林清石。

“这是你的。”他说,“货好卖,尤其是醃茶叶。有个泉州的老头,吃了之后非要问我哪里买的,我说永春买的,他说下次帮他带五斤。”

林清石把那块五毛钱握在手里,手心出汗了,钱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他盯著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看了很久,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红了。

“火旺叔,谢谢你。”

“谢什么谢,”陈火旺摆摆手,“你做得好吃,我才卖得掉。你做得好吃,是你的本事。”他说完就走了,自行车叮叮噹噹的声音在村道上响了一阵,然后就安静了。

林清石握著那一块五毛钱,走进了灶间。陈阿圆正蹲在灶膛前烧火,锅里煮著地瓜粥,粥已经滚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地瓜的甜味和米香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清石站在门口,手里攥著钱,眼眶红红的。

“卖了?”她问。

“卖了。一块五。”

“不少。”陈阿圆站起来,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一张一张地展平,叠好,放进陶罐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这些皱巴巴的钱是什么宝贝。

林清石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背微微弯著,头低著,两只手在陶罐里轻轻地摆弄那些钱,把硬幣摞在一起,把纸幣一张一张压平,又用蓝布盖好,压上石头。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嘴里轻轻地哼著什么,没有调子,就是几个音节在喉咙里滚来滚去,像一颗糖含在嘴里捨不得咽下去。

“阿圆。”林清石喊了一声。

“嗯。”

“以后会好的。”

陈阿圆把手从陶罐里收回来,蓝布盖好了,石头压稳了。她转过身,看著林清石,笑了笑。“嗯,会好的。”

那天晚上,林清石破天荒地没有在院子里坐著发呆。他吃完饭,洗了碗,把家安扛在肩膀上,绕著村子走了一圈。家安骑在他脖子上,两只手抓著他的头髮,像骑马一样,嘴里喊著“驾驾驾”。林清石被他揪得头皮发麻,但没有喊疼,一直笑著,走到村口那棵老榕树下才停下来。

老榕树很大,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树须垂下来,有的已经扎进了土里,长成了新的树干。这棵榕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村里最老的老人说他们小时候这棵树就这么大了。榕树下有一块青石板,被无数人的屁股磨得光滑发亮。

林清石在青石板上坐下来,把家安从肩膀上放下来,放在自己腿上。家安坐不住,扭来扭去要下去,林清石按著他,他就哭,林清石只好把他放下来。家安一落地就开始跑,在榕树下面跑来跑去,追一只萤火虫。萤火虫飞得不高,忽明忽暗的,家安追了几步没追上,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哭了。

林清石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又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脸。家安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林清石擦了半天没擦乾净,乾脆用自己的衣角擦。家安被他擦得痒了,不哭了,笑了起来,露出两颗门牙中间那条缝。

“阿爸,虫呢?”

“飞走了。”

“为什么飞走了?”

“因为你摔跤了。”

“我下次不摔跤了,虫会回来吗?”

林清石想了想,说:“不知道。”他把家安又扛上肩膀,慢慢地往回走。家安在他脖子上安静了,趴在他的头顶上,两只小手抓著他的耳朵,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睡著了。

林清石驮著睡著的儿子,走在村道上。月亮出来了,不是很圆,但很亮,把路照得白花花的。路两边的稻田里传来蛙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开一场没有指挥的音乐会。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大概是被主人骂了。

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门,把家安从肩膀上放下来。陈阿圆在屋里铺好了床,接过家安,把他放进被窝里。家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打了一个小小的呼嚕。

“他在榕树下面追萤火虫,摔了一跤。”林清石站在床边说。

“哭了吗?”

“哭了。后来又笑了。”

陈阿圆看著儿子熟睡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手心和脚心也不烫,应该没摔坏。她在床边坐下来,看著家安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见林清石还站在那里。

“你站那里做什么?去洗洗睡。”

林清石去院子里打水洗脸。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秋天的井水已经很凉了,他用瓢舀了一瓢,从头浇下来,激得他浑身一哆嗦,瞌睡全醒了。他用毛巾擦乾脸,把毛巾搭在竹竿上,走进屋里。

陈阿圆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著,不知道睡著了没有。林清石在她旁边躺下来,翻了个身,脸朝著她的方向。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半张脸。

她的眉头微微皱著,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睡梦中还在想什么事情。她在想什么呢?林清石不知道。他在想,明天要去山上多采些野茶,陈火旺要五斤醃茶叶,茶叶不够用了。后天要把笋乾翻出来晒一晒,前几天下了雨,笋乾有点回潮,不晒乾会发霉。金桔也快用完了,要去镇上买,今年的金桔收成好,应该不贵。

他把这些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陈阿圆每天晚上算帐那样,一件一件地排好,分好轻重缓急。然后他闭上眼睛,听著窗外风吹过龙眼树的声音,听著远处传来的蛙鸣和狗叫,听著身边陈阿圆均匀的呼吸声。

他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

一九六二年冬天,林家铺子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

陈火旺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来一趟,把货装上自行车后座的竹篓,运到泉州去卖。醃茶叶最好卖,金枣次之,笋乾销路一般。陈火旺说,泉州那边有人专门来找这种醃茶叶,说是“缅甸味道”,有的人吃了一次就上癮了,隔三差五就来问有没有货。

“你能不能多做点?”陈火旺有一次问陈阿圆,“我现在拿著钱都买不到货,客人催得紧。”

“能做多少做多少,”陈阿圆正在罈子里压茶叶,手上全是盐和茶汁,“我又不是机器。”

陈火旺被她噎了一下,乾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气,比永春山上的石头还硬,跟她讲价讲不通,催货也催不动,只能等。等她醃好了,等她装坛了,等她觉得“行了”,货自然就来了。

林清石有时候会跟陈火旺一起去泉州送货。天不亮就起床,把货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四十里山路到泉州。去的时候是下坡多,骑得快,两个小时就到了。回来的时候是上坡多,要推著车上山,推一段歇一会儿,推到家天都黑了。

有一次他从泉州回来,自行车后座上不是空的,绑著两匹布。一匹蓝的,一匹花的。蓝的是给林父和陈远水做衣裳的,花的是给苏阿梅和林母的。

“阿圆,你看这花布好看不好看?”他把花布展开,在煤油灯下抖了抖。布是深蓝色的底,上面印著白色的小碎花,花很小,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匹布。

陈阿圆摸了摸那匹布,布是棉的,手感软软的,贴在脸上不扎人。“好看。多少钱一尺?”

“不贵。”

“多少?”

林清石支支吾吾不肯说,陈阿圆逼问了半天,他才说了实话。价格比镇上贵了两分钱一尺。

“贵了。”陈阿圆说。

“我知道贵了,但这是泉州的布,比镇上的好看。”

“好看顶什么用?能当饭吃?”

林清石被她训得低著头,像一个小学生被先生骂。陈阿圆看著他低著头的委屈样子,训了一半训不下去了,把那匹花布收起来,放进柜子里。

“下次別买了,”她说,语气软了一些,“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嗯。”林清石点了点头,但心里在想:下次看见好看的布,还是要买。

几天后,陈阿圆用那匹花布给家寧做了一件小棉袄。棉袄做得大了两號,袖口和衣摆都长出一截,她把长的部分卷进去缝好,等家寧长高了一些再放出来,一件棉袄能穿好几年。棉袄做好那天,她把家寧抱起来,给她穿上。家寧一岁多了,已经会走路了,走得不稳,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鸭子。她穿著那件蓝底白花的小棉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摔了一跤,爬起来,又摔了一跤,又爬起来。陈远水坐在石凳上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没有人注意到。

“阿公!”家寧走到他面前,仰著脸,张著手臂要他抱。

陈远水把竹竿放在一边,弯下腰,伸出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把家寧抱了起来。家寧趴在他怀里,小手抓著他的衣领,嘴里的口水淌在他的肩膀上,亮晶晶的。

“阿公,冷。”家寧说。

陈远水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用他那件旧棉袄的衣襟裹住了她。他的棉袄很厚,是苏阿梅用旧棉絮弹的,棉花弹得鬆软,穿在身上像一床移动的被子。家寧被裹在里面,只露出一个头,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一只从洞里探出头来的小松鼠。

“还冷不冷?”陈远水问。

“不冷了。”家寧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动了。

苏阿梅从灶间端著一盆水走出来,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看见家寧趴在陈远水怀里,看见陈远水用衣襟裹著她,看见他的手轻轻地、有些笨拙地拍著家寧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拍一只熟睡的猫。

她把水盆放在地上,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一九六三年春天,家安四岁了,家寧两岁了。

家安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虽然发音还是不太准,“阿公”说成“阿东”,“阿嬤”说成“阿麻”。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陈远水的房间去掀他的被子。

“阿东!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

陈远水被他吵醒,睁开眼睛,看著面前这个圆脸的孩子。四岁的家安比三岁的时候又长高了一截,头髮又黑又硬,像一把黑色的刷子立在头顶上。他的门牙还是只长了两颗,中间那条缝还在,笑起来像个缺了门牙的老头。

“阿东,今天去菜地吗?我跟你去!”

陈远水慢慢地坐起来,穿上棉袄,拄著竹竿站起来,牵著家安的手,慢慢地走到院子门口。苏阿梅在后面喊:“把家安的棉袄穿上!早上冷!”

陈远水没听见,牵著家安已经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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