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兵部(2/2)
“干什么?“
“周老让我来的。“
那人的眼神变了。
变了一瞬,然后又恢復了原样。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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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坐下,把那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
纸是黄的,边角都烂了,上面的字模糊成一团。
那人把纸拿过去,凑近了看,眯著眼。
“这张纸受过潮。墨渗进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
“我试试。“
他拿出一套工具,很旧,但很精细。一根一根的,像大夫用的银针。他开始修,一笔一笔,把模糊的字描出来。
修了很久。
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吹动那块旧铜片,叮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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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修到一半,忽然停下。
“你自己看。”
沈白把纸凑到灯下。字跡很淡,他一笔一笔地认。
“倒灌……千不存一……”
他的手指停在“城西铜匠巷张家”上。
掌柜伸手把纸抽走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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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的手在发抖。
千个人里活一个。
活下来的,要不停地吃新的能量,不停地排出废物。像河马不能离开水,又不能一直呆在水里。
这就是“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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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张是谁?“
沈白问。
那人没回答。他把工具收起来,一根一根的,收得很慢。
“你爹当年也来过。“
沈白抬起头。
“他问过这个。“
“他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
那人把工具收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你爹说,这是他欠下的债。“
沈白没说话。
“你爹身上的那个东西,是天生的。“那人说,“沈家世代都有。“
沈白的手攥紧了。
“你爹说,那是诅咒。“
那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你爹想解这个诅咒。他找了二十年。“
“找到了吗?“
“没找到。“
那人把窗子关上。
“但他找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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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看著那张纸。
纸上有地址。城西。铜匠巷。张家。
“这张是张铁匠?“
那人没回答。
“这个张铁匠是什么人?“
那人还是没回答。
“他跟周老是什么关係?“
那人终於回过头来。
“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快去吧。天黑了就不好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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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出了墨香斋,直接去城西。
城西越走越偏,越走越荒。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破。
铜匠巷在城西边上,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面是一片废墟。
沈白停在那片焦黑的废墟前面。
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墙倒了,梁塌了,地上全是黑灰。风吹过来,带著一股子焦炭味儿。
他站在废墟前面,脑子里全是那张纸上的字。
城西。铜匠巷。张家。
他找到了。
但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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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卖茶的老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是来找张家人的?“
“是。“
“烧了。“老头嘆了口气,“半个月前的事了。半夜著的火,烧到天亮才灭。“
沈白没说话。
“张家三口人,全烧死了。“
“怎么著的火?“
“谁知道。“老头压低声音,“有人说是走水,有人说——“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沈白。
“有人说什么?“
“没什么。“
老头低下头,继续卖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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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站在废墟前面。
他低头看著那片黑灰。
半个月前。
他爹死后不久。
有人把张家灭了。
操。他又慢了一步。
他不知道是谁烧的。
他只知道,有人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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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没点灯,很暗。
他走到桌边,点燃蜡烛。
烛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
桌上有一块石头。
拇指头大,灰扑扑的,像块烧过的炭。
石头下面压著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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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站在那里,看著那块石头。
他的心跳停了。
玄石。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
纸是新的,不是他爹书房里那种旧纸。
上面只有两行字。
“先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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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过纸,想看看背面有没有別的字。
没有。
就这两行。
他攥紧了那张纸。纸条在掌心皱成一团。
先活下去?他一直在活。
但光活不够。他得知道是谁。
是谁?
是谁把这个放在这里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人知道他在查他爹的事。
有人想让他活下去。
有人想让他找到真相。
他把纸条和石头收进怀里。
明天,他要去问周疤子。
把该问的,都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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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