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设坛渡人(1/2)
自张道陵创立二十四治,治所便一直有负责登记道民命籍、户籍管理、甚至辅助当地税收和教育的职能。
如今鹿堂治作为义舍,除了供弟子居住的崇仙堂外,中枢的崇虚堂、靖室以及其他大小屋舍当晚就挤满了染疫的百姓,號泣哀哭声一直传出数里。
仍旧有染疫的百姓被衙役抬来,整个鹿堂治一时间风声鹤唳,山下百姓畏之如虎不敢靠近。
傍晚,一个消息在鹿堂治传开。
半月前降世的仙人,造成整个绵竹县十室九空的真修不日將要於此地设坛,焚符化水救治灾民!
一开始还是隱秘,而后人尽皆知。
仙人施法普济世人,这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事情,就是对鹿堂治弟子也充满未知与新奇。
而且如今灾疫四起,朝廷救治迟迟未到,百姓在家中惶惶终日,甚至有弃宅焚屋,举族迁避的,如今仙人將要赐符救人消息传出,却是为现今的鹿堂治下了一颗定心丸。
易川设坛极其神秘,並不让其他人参与其中,鹿堂治的弟子只瞧见易川整晚忙碌著,不时背著背篓上山,而后沉甸甸而归。
夜色中,山门广场逐渐搭起了一法坛轮廓。
有胆大者凑近观察,发现易川所设法坛比他们认知中的复杂繁琐许多,上面掛著经幡,写有许多玄之又玄的经篆。
看不懂便是未知,未知便代表著可能。
於是整个鹿堂治的灾民中开始出现一种隱秘的惶恐与期待。
“焚符化水,简直荒谬!”
单独隔离出来的靖室中,病榻上的秀才一拍床榻,隨即便是剧烈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臟肺腑咳出来。
“一场子虚乌有的巫蛊之祸,牵连数万人无辜丧命!”
“便是圣明如汉武帝也因宠信方士求仙,致使国库空虚,天下户口减半!”
“前事犹在眼前,县令何故还要信那妖道!”
秀才眼神愤恨。
他本是巨鹿举孝廉而上,本应该官运亨通,却被司隶校尉打发去寻访什么祭天天坛,顛沛流离全国四处奔波,这才流落到绵竹县不慎身染瘟疫,心中对神仙讖纬之说早就厌恶到了极致。
张修在一旁听著,尷尬一笑,说来他也算秀才口中深痛恶绝的妖道一类。
“本官自然知道。”
昏暗的灯光中,费诗坐在张修对面捂著口鼻,指节有力的敲击著桌面。
“不管他是否是真仙人,本官都已经给他台阶下了,他自己不愿离去,反而大言不惭要救治灾民,便怪不得我。”
“若是真有如此神通,本官自会稟明朝廷,予以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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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只在故弄玄虚,正好可以治他个蛊惑人心治罪,收解下狱!”
费诗的眼睛逐渐眯起,他刚才已经问过了鹿堂治的弟子,这位『降世仙人』除了半月前出现时唬人之外,其他再无半分神异了。
这半月以来,其在鹿堂治的衣食住行与凡人无异,甚至有些方面不如常人。
张修听著两人谈话,喉结滚动著,欲言又止。
说实话,他也不確定这位『神仙』是否真有如此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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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光刚亮,灾民一早就发现了广场上搭建起来的法坛。
县令费诗和鹿堂治祭酒坐在崇虚堂顶上崇玄台,此处既远离灾民避免传染,又能俯瞰广场。
这也是半月前易川出现的地方。
仍旧有灾民被衙役抬进来,也有昨晚没有坚持住的灾民尸体被抬出去,山门口进进出出,费诗远远望著,感觉身心俱疲。
“建安前十年,南阳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
“而后三年,扬州疫灾死者万余人……”
张修缓缓出声:“人力怎能胜天?就算大人將绵竹打造得与世隔绝,灾疫也不会放过绵竹的。”
“我又何尝不知,不过在其位谋其政,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费诗嘆息开口,放下手中茶杯。
茶是旧茶,味道苦涩,费诗的声音有些沉闷沙哑。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开始有灾民从屋舍中频频探头。
他们都知道了,今日將有仙人焚符化水,救治灾民。
左等右等,还是不见那个蓝袍神仙的行踪,躁动和不安开始在鹿堂治蔓延。
“已经巳时了,那位仙人呢?”
崇玄台上的费诗被晒得头皮发烫,看向一旁的张修。
张修的脸被烈阳烤得黑红,一口喝下弟子斟来的不知道第几杯茶。
“不知,已经有几个小时没见了。”
眼看下方灾民逐渐开始躁动,张修询问一旁的弟子,
“回都功祭酒,那位真人说开坛前要斋浴静心,让我们不能去打扰他。”
费诗闻言皱起眉头,叱问道:“还要斋沐多久?”
弟子有些结巴,当即跪在了地上:“回县令,真人……未告知……”
“哼!好大的面子,竟让本县令在这好等!”费诗冷笑一声,將茶杯往桌上用力一掷,周遭衙役和鹿堂治弟子顿时噤若寒蝉。
烈阳逐渐升高,酷热之下整个鹿堂治人心更加浮动。
“那位所谓的『神仙』担心被县令责罚,不会已经跑路了吧?”
“神仙之说本就是传言,那位蓝袍道人我见过,和普通人没两样。”
这是半月前没见过异象的百姓,认为人云亦云,『神仙』之说是鹿堂治为了香火编造的噱头。
气温还在升高,直到县令费诗再也忍不住,要差衙役去破门羈押之时,眾人翘首以盼中,那位『神仙』才终於打开了房门。
只见易川身著蓝袍,头戴亲手製作的芙蓉冠,手捧朝笏,昂首阔步而出,端的是超然出尘。
“这件袍子制式倒是奇怪,和我二十四治法衣截然不同。”
崇玄台上,张修注意到易川身上的道袍,那是二十一世纪易川在白云观所穿,与东汉时期道袍形制相差颇多。
“我倒要看看这位『神仙』有什么本领!”县令费诗冷哼一声,等待数个时辰,早已不耐。
易川注视著四周神情惶恐的衙役和灾民,心中平静。
他在白云山三年间也跟著老观主主持过不少法事,对於这种事情早已经轻车熟路。
做法事最重要的是什么?
神通?本事?资歷?
不不不,那个老神棍告诉易川,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一个“骗”字。
自己自然不能被赶出鹿堂治。
现在吸引自己穿越而来的道果是何物还毫无头绪,被赶出去不说如何落脚,万一完不成任务,自己永远留在东汉咋办?
他已经开始怀念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化生活,所以,他决定『骗』一波大的。
“是时候让你们见识几千年来道教精髓了!”
易川心中默念,一步跃上法坛。
他环顾四周一圈,数百灾民和衙役无一敢对上他的眼神。
“三宝慈悲,必登风云之会,五浊恶世,难通清净之天。俾形神之清净,度幽魂於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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