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遗书(2/2)
主啊,我寧可承受永罚,也不愿再佯装这沉默的地狱是出於汝之恩慈。
主不在本顿维尔,主从未在这里。
愿主审判我,愿主审判本顿维尔。
加百列·门罗
驻本顿维尔监狱牧师
——写於我最后一次晨祷前
克尔曼爵士沉默了。
直到准备室的火终於被扑灭,烟雾四溢间,看守们才將发黑的尸体拖了出来。
加百列·门罗的衣服早已烧毁,半裸在外的身体皮开肉绽,心窝处直直地插著一柄烧红的圣餐刀。
囚犯们个个抻长脖子,透过头套的孔隙朝尸体望去,这是他们的牧师,是代表著主的意志来救赎他们的人。
曾经每一次祷告,囚犯只能看到布道台上的白袍牧师。
他念著《公祷书》,念著《诗篇》,带著他们说出最后一句“阿门”。
他是整个监狱离主最近的人,是整个监狱最自由的人。
可他就死在了监狱里。
神圣的白袍染上了血,无垢的身体被烧焦,用来领受圣餐饼的餐刀就插在他的胸口。
礼拜堂倏然安静下来。
良久,不知是哪个囚犯率先开口:
“噢上帝!我们的牧师死了。”
他声音颤抖,竟然哭了起来。
接著,许多囚犯也同他一样,要么大声叫骂,要么失声痛哭。
威廉转身在眾多“棺材”里瞟了一眼,凯尔也在哭。
看守们极力地想维持秩序,但就算鞭子抽在他们身上,也无济於事,反倒让他们的声音愈来愈大。
本顿维尔监狱自投用以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法布雷先生。”
喧囂中,克尔曼爵士抬头看向略显无措的法布雷,
“我想,现在本顿维尔最大的问题不在於每天消毒几次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遗书整齐折好,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內兜,
“我会儘快將今日所见撰写成报告並递交军医署,同时转呈內政部,遗书將作为这次事件的佐证材料,你会在內政部的文件上再次看到它。”
“不,不,克尔曼爵士。”
法布雷有些著急,“您不能这样做,您会毁了我的。”
事实上,自遗书出现,法布雷就知道自己难逃一劫。
他见过加百列·门罗的字跡,那遗书必然是他亲手所写。
可法布雷从没听说、甚至未曾察觉到,门罗憎恨著本顿维尔的体制和规定。
明明“分离制”根本影响不到他,牧师甚至都不受监狱的检查!
法布雷不理解门罗的动机,但事实却不容他爭辩。
他多么希望这封遗书被大火一併烧毁,可看守们刚才匯报称,所有书籍纸页都被烧了,偏偏遗书被保留了下来。
“放心,法布雷先生。”
克尔曼爵士沉声道,“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体制本身的问题,我会在报告中提出你救火得当,没有引发更大危害。”
说罢,他转身看向威廉,
“走吧,劳伦斯,看上去我们今天没法进行复查了。”
……
回程的马车上,克尔曼爵士罕见地將窗帘全部拉了下来。
整个车厢里显得有些阴暗。
“劳伦斯,中午去我那儿吃顿便饭吧。”
克尔曼爵士沉声开口道,“上周你推掉了,这周总不能再拒绝我一次吧?”
“这是我的荣幸,爵士。”
威廉微笑点头。
他能感觉到,克尔曼必然察觉到了什么,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