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三章 火主(2/2)
破坏,再生,再生,破坏。
循环著的对立之中,祀香女仿佛也感触到了战场上的围绕著『死亡』而诞生的情感。
或许,应该刪去“仿佛”这个模稜两可的词汇才对。
祀香女真真切切的感触到了。
只是她暂时无法理解,无法太过於深入理解那些情感的含义。
可纵然无法理解,祀香女也单纯地以自身情感,抒发著心中的想法。
“不要死。”
“殉俑大人...不要死。”
她捧出了那团火种。
俄而,火色猝然升腾喷薄行行小字,构出带有介绍性质的长段语句。
【地坛·祭火】
【天官地君以自身权柄所造之火种,唯有所属地坛的殉俑背倌才能点燃,唯有祀香女才可种入心中成为祭火火主。】
【祀香女啊,伴火同行者啊,终有一日你將焚香成灰,除非...】
“焚香成灰嘛?”
祀香女凝视片刻簋中祭火,后而转头望向远方。
方坛周遭高陵深谷错综复杂,江水绵绵倒映天际,木林掩映,此处犹如被天地自然的伟力捏造成了种种地貌的有机结合。
如无意外,她正以独目,望向极远之处的霍默。
“我不在乎。”
“我只要我的殉俑大人能活下来。”
“只要他活下来,那么我就能听到他为我解答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只要他活下来,那么我就能感受到安心。”
安心?是啊,的確是『安心』感。
她好像黏人又听话的猫儿一样,殉俑不在时安静的等待,殉俑回来后便会温柔以待。
她决然不在意殉俑切实的死亡,她只担心,等不到殉俑回来的情况下,自己会再也感受不到安心。
这,大抵是一种『依赖』心吧。
“吾心安处是吾乡,但吾心所安之处,是因为有他在。”
旋即她不再浪费时间,亦不再犹豫的將火种送向唇边。
捧握著的火焰,就如同掬起一捧水,最后仰头喝下似的动作。
火种滚落,进入祀香女的口中。
流动的火焰充塞口腔,又如水般滑入向下,途径体內的通路,继而让火焰滚落腹中,那股舒心的温暖热意也在吞咽中逐步炽热。
明明是落入腹中的火焰,可那股炽热的重量却奇诡的积蓄在胸腔之中。
“嗵嗵”“嗵嗵”“嗵嗵”···响彻耳畔的重音让祀香女不自觉半跪在地,能以较为舒適的姿势接受祭火对於身体的深种。
仍旧维持著温柔微笑的祀香女,只在以身形来诉说难以忍受的『痛楚』。
待到痛楚退却。
並无旁的特异感受,仅有心臟的搏动震耳欲聋,几欲爆发的热量在心跳中构成迴转的波纹震盪,不知多少来回后逐渐归於平和。
稍待片刻,祀香女终於重新站起,神色稍显虚弱,但却在心中火焰的温暖泛起时迅速回復。
她不由得心想:那团火,確实种在了自己的心中。
而失去了祭火的青铜簋中也在祀香女对祭火的“消化”完毕后吐出尚有余温的灰烬。
余烬们熏烧成一行行的小字,被社火推举著向上。
【祭火神通·心期火燎:其將会回应火主心中情感,並在將情感燃烧后,加持自身又或身外之物进行完全增幅;当燃烧情感的次数累积至一定界限后,將诞生火主的专有神通。】
【——据说地君创造祭火,是为了积聚能够焚尽心中夙愿的星薪之火。】
在心中以平和姿態燃烧的明黄色火焰,火势陡然扩大了几分激昂,由那猛烈中,一点异样的顏色悄然而生。
介乎於白色与金色之中,大概是白金的色泽吧。
介乎於少女与青年女性之间的祀香女,却又好像稚童似的『任性』了些许。
她轻微呢喃。
“殉俑大人,我不会让你死的。”
“不要死。”
明明是呢喃,却又像是惊雷,
从社坛,落向劫日。
从远到近的,炸开在霍默的体表。
在霍默看不见的某处,有东西已经生出。
那是从他身上燃起的,白金色的『光焰』气息。
好比“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的描写形式。
与『祀火』相对应,又或者说与『祀火』相互抗爭著的,是另一团火焰。
这是名为『祭火』的火焰?貌似不是。
这是祀香女燃烧情感而生成的『火』。
名为『心期火燎』的火,或可简单称其为【心】。
这是祀香女为殉俑加持的增益状態。
如此臂助之下,霍默已经从放猜的颓势中摆脱。
他战吼声起,以战棍顶著龙戟的迫压站起身来。
局势重又回到了拉锯状態,不,他甚至隱隱约约的占据了上风。
在这“援军之力”的到来之时,霍默已感受到这股增益力量能做到的事情都有哪些了。
祀香女以其自身情感燃烧,而成为的『心』。
霍默能藉助这『心』来燃烧情感生成『愿』。
如同『祈愿』一般,也如同『愿望』一样,希望盼望期望...渴望著,將朱存极杀死。
心期火燎的『心』动盪著,却迟迟没有呈现应该呈现的事物。
“燃烧的情感还不足够啊...”霍默心想。
若要激发更多的情感,那就要『回忆』过去才行。
就像把手伸进“记忆”的包裹里一样,静静地摸索其中,寻找最沉重最幽深的东西,填补空荡的头绪。
他所回忆著的,是最不想,也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可『心』的直觉告诉他,只有这份过去,才能让他得到『杀死朱存极』的强大增幅。
因为不想死,所以——他要面对那个不愿意面对的过去了。
时间...好像变慢了。
又或者说是,思绪变快了。
他有充足的余裕去回忆...
也有饱和的机会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