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瞎子的故事(2/2)
“我跟你讲,我回去让我爸给我买一把,我认真学。学会了弹给你听。”
苏婉立刻举手:“我申请戴耳塞。”
刘洋假装没听见。
下课铃响了。孙老师把吉他装回袋子里,拎著走了。
《命若琴弦》是一本用谎言支撑生命,探討生存的意义与希望的故事。
昨天本来是打算写一些前世背过的散文投给《十月》的,毕竟当时他手上只有星新一的短篇集和《红高粱家族》,《红高粱家族》他目前並不打算写,星新一的短篇集是科幻,不適合投给《十月》,这篇《命若琴弦》倒是刚好合適。
《命若琴弦》全文有一万多字,要是狠下心来一两天就能写完,主要是不需要对原文进行修改,所以写起来很快。
写完就给陈远山发过去,顺便问一下《夏洛的网》出版的事。
刘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书白!走了!食堂!”
林书白站起来,把课本塞进抽屉,跟著刘洋和苏婉往外走。
“你今天怎么了?”苏婉走在他旁边,“上课发呆,下课也发呆。是不是那个长篇写完了,没事干了?”
“在构思新故事。”
“又来?”刘洋瞪大了眼睛,“你那个长篇还没出版呢,又写新的?”
“脑子里有东西,不写难受。”
三个人往食堂走。走廊里人挤人,刘洋在前面开路,嘴里喊著“让一让让一让”,活像一辆开路的警车。苏婉跟在后面,跟路过的同学打招呼。
“书白,你那个长篇,陈主编那边有消息了吗?”刘洋在一旁问道。
“哪有这么快。人家要联繫出版社,出版社要评估,流程走下来至少一两个月。”
刘洋把鸡腿骨头放下,“一两个月?那我不是要等到明年才能拿到签名版?”
“你急什么,又不会跑。”
刘洋擦了擦嘴,“我这不是替你急吗,我跟你说,我表哥听说你在《故事会》上发了文章,让我给他寄一本。我寄了,他看完打电话给我,说『你这个同学挺牛啊』,我说那当然,我兄弟。”
苏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兄弟』换成『我同学』?听著跟混社会似的。”
“那不一样,同学是同学,兄弟是兄弟。同学可以有很多,兄弟就那几个。”刘洋说这话的时候难得认真了一秒,然后立刻又恢復了嬉皮笑脸,“当然,苏婉你算半个兄弟。”
“为什么是半个?”
“因为你是女的。”
苏婉拿起筷子作势要敲他,刘洋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林书白夹了一块豆腐,嚼了两口,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苏婉问道。
“就是……人活著到底为了什么?”
刘洋和苏婉同时愣住了。
刘洋放下鸡腿,表情有点抽象:“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音乐课被孙老师打击到了?唱歌跑调而已,不至於怀疑人生吧?”
“不是,我就是隨便问问。”
苏婉看著他,眼神认真了一些:“你怎么突然想这个?”
“就是想到的,你们想过吗?”林书白没提《命若琴弦》的事,他也就是过了一遍《命若琴弦》,算是有感而发。
苏婉想了想:“我想当刑警,抓到坏人,让好人安心。这算不算?”
“算。”
刘洋挠挠头:“我想……吃遍全世界的美食。这算不算?”
“也算。”林书白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呢?”苏婉反问道,“你想什么?”
林书白想了想,“我想写故事。让很多人看到,让很多人记住。”
刘洋一拍桌子:“这不就结了!你想写故事,我想吃美食,她想抓坏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为了什么』,你管別人怎么想。”
林书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那当然。”刘洋得意地咬了一口鸡腿,“我虽然语文不好,但人生道理还是懂一些的。”
苏婉难得没懟他。
吃完饭,三个人往教室走。经过操场的时候,花坛边又蹲著几个初中生,还是那天那几个,围著一只蚂蚁窝看。刘洋凑过去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蚂蚁搬家要下雨”,然后被苏婉拽走了。
下午的课上林书白坐在座位上,该记笔记的时候记笔记,该抬头的时候抬头。但他桌面上还放著一个笔记本,上面写著《命若琴弦》四个字,下面已经写了一小段。
“老瞎子想:弹断一千根弦,就能看见东西了。这念头像一根线,牵著他走了五十年。”
旁边的苏婉瞥了一眼,看见“瞎子”“弦”之类的词,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放学的时候,刘洋从后面追上来:“书白,你那个关於『活著为了什么』的问题,我想了一下午。”
“想出什么了?”
“我觉得吧,人活著就是为了等好吃的。”刘洋一本正经地说,“比如今天的鸡腿,比如明天的排骨,比如后天的火锅。你要是今天就想不开了,明天的排骨就吃不到了。所以不管多难,都得撑到明天。”
苏婉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哲理的人。”
“真的?”刘洋眼睛亮了。
“假的。”
刘洋泄了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反正我的意思你懂就行。”
走到校门口,刘洋挥挥手跑了。林书白和苏婉往公交站走。
“你今天问那个问题,是不是跟你说的那个新故事有关?”苏婉忽然问道。
林书白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猜到的?”
“你每次写东西之前都会想一些奇怪的问题,上次写《春华麵馆》之前,你蹲在花坛边看蜘蛛网看了半天。这次你问『人活著为了什么』,肯定又在想什么故事。”
林书白没否认:“嗯,想写一个关於瞎子的故事。”
“瞎子?”
“嗯。两个瞎子,一老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