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银川驛 上(2/2)
看见他们对著断裂的车辕唉声嘆气,用粗糙的麻绳勉强捆绑;
看见厨房里那个豁了口的铁锅,补了又补。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简陋的工具,粗糙的器物,脑子里对应的材料属性、加工原理、改进方案却自动浮现,清晰得刺眼。
可这些知识,此刻毫无用处。
他连肚子都填不饱,改变工具?改变材料?痴人说梦。
直到这天下午。
天色阴霾,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林凡干完了上午的活,正按吩咐检查一批刚刚卸下、准备保养的鞍具。
这些皮具大多陈旧不堪,皮质干硬,缝线鬆动,金属部件锈跡斑斑。
他拿起一副马鐙。
入手沉甸甸,是生铁的。
表面粗糙,带著铸造留下的毛刺和砂眼,边缘已经有了细密的裂痕。
他下意识地用指甲掐了掐,又对著昏暗的光线仔细看鐙环的连接处。
典型的脆性断裂纹路,应力集中点。
锻造时温度控制不当,杂质多,后期几乎没有像样的热处理。
这种鐙子,平时用用还行,遇到剧烈衝击或者长期承重疲劳,很容易从这些薄弱点断裂。
战场上,马鐙断裂意味著什么?坠马,非死即残。
“生铁铸的,杂质多,晶粒粗大……若是用中碳钢,反覆锻打去除杂质,细化晶粒,再淬火回火得当,韧性和强度能提升数倍不止……”
他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粗糙的裂痕处摩挲,脑海里迅速勾勒出可能的改进流程:
选矿,土法高炉或坩堝炼钢,控制碳含量,合適的锻造比,淬火介质的选择,回火温度的把握……
“你叨咕甚呢?”
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不高,却让沉浸在材料世界里的林凡猛地一惊,手里锈跡斑斑的马鐙差点脱手。
他抬起头。
李自成就站在马棚的立柱旁,不知何时过来的。
他肩上搭著条旧汗巾,手里拿著把草叉,像是刚忙完另一边的活计。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被风霜磨礪出的平静模样,但那双不大的眼睛,此刻正落在林凡手里那副马鐙上,又缓缓移到林凡脸上。
那目光里带著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还有常年与各种工具、牲口打交道的人,对於“懂行”者特有的敏感。
风穿过破败的马棚,捲起几根乾草,打著旋。
马厩里,一匹瘦马不耐烦地喷了个响鼻,蹄子磕了磕地面。
林凡的心臟在破旧的夹袄下猛地一跳,握著冰冷铁鐙的手指微微收紧。
锈蚀粗糙的触感无比真实。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乾,那些关於晶粒、淬火、应力集中的术语在舌尖翻滚,却撞上对方沉静如深潭的目光。
“我……”他垂下眼,避开李自成的视线,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这个身体固有的、长期飢饿和惶恐留下的微弱嘶哑。
“我是说……这铁鐙,看著不结实,像是……用生铁直接浇铸出来的,冷了脆,容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