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魔教西来,帝王之疾(2/2)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养心殿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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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药碗摔落在金砖地面上,碎裂成无数片,棕黑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药味。
床上躺著的皇帝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锦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了他消瘦的身形。
曾经的皇帝如今像是变了一个人,脸颊深陷,颧骨高耸,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两颊透著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与焦虑。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掛在一根枯木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气派。
“咳……咳咳……”
皇帝咳了许久,才渐渐平復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喘著粗气,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药碗,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看了几个大夫了?”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一种病態的虚弱,“朕的身体,究竟如何?”
跪在地上的苏安,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地面。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从未见过皇帝如此模样。
而且往日里,皇帝就算偶感风寒,也从未如此憔悴,更从未如此失態。
“回……回陛下,太医院的七位院判,还有宫外请来的五位神医,都……都已经看过了。”
苏安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大气不敢喘,“他们……他们都说,陛下龙体康健,只是……只是操劳过度,偶感风寒,只需安心静养,便可痊癒。”
“静养?痊癒?”皇帝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愤怒。
“朕喝了多少碗药?几个月了?药碗堆起来都能填满半个御膳房了!可朕的身体呢?”
他伸出自己的手,曾经执掌天下、批阅无数奏摺的手,如今却瘦骨嶙峋,指节泛白,甚至微微颤抖著,“你看看!这叫康健?这叫痊癒?”
苏安嚇得浑身发抖,连忙磕头:“陛下息怒,龙体为重,万万不可动气啊!”
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他的病,来的蹊蹺。起初,他並未在意,只当是寻常风寒,让太医院开了几副药。可没想到,药喝了,病情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先是乏力,而后是头晕目眩,接著便是剧烈的咳嗽,整个人一天比一天消瘦,精神也一天比一天萎靡。
太医院的院判们束手无策,用尽了名贵药材,却始终不见成效。他们甚至连病因都查不出来,只能笼统地归结为“操劳过度”、“风寒入体”。
皇帝自然不信太医的话,秘密派人从宫外请来各位神医,可结果依旧如此,这些人把脉问诊,沉吟许久,最终也只能开出一些滋补的药方,对於病因,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
这让皇帝愈发烦躁,也愈发不安,他隱隱觉得,自己的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若真是风寒,为何这么久了还不愈?若真是操劳过度,为何他已经减少了批阅奏摺的时间,病情却依旧加重?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皇帝甚至怀疑,有人在暗中加害於他。
皇宫大內,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暗流涌动。他登基不久,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各自心怀鬼胎。若有人暗中动手脚,也並非不可能。
而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便是经口之物——御膳房的饮食,太医院的汤药。
於是,皇帝暗中下令,让苏安彻查太医院和御膳房。
“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皇帝再次睁开眼睛,目光冰冷地看著苏安。
“是……是,陛下。”苏安的声音更低了,“都仔细查验过了,太医院和御膳房,確实……確实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皇帝皱紧了眉头,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与不甘,“难道朕真的是纯粹病了?一场风寒,就能把朕折腾成这副模样?”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苏安小心翼翼地说道,“许是这场风寒来得格外猛烈些,只要陛下安心静养,不再操劳,定能早日康復。”
皇帝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操劳?天下之事,千头万绪,都压在朕的身上,朕能不操劳吗?”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与无奈。
苏安沉默著,不敢接话。这些事情,確实是陛下的心头大事,也是他不得不操劳的原因。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捧著一个密封的锦盒,躬身走了进来,低声道:“启稟陛下,六扇门杨大人送来的秘折。”
皇帝的眼睛微微一亮,精神也振奋了几分:“呈上来。”
苏安连忙起身,接过锦盒,快步走到床边,递给皇帝。
皇帝颤抖著伸出手,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秘折。
秘折的內容,详细匯报了杨兮引动西方魔教与中原江湖势力爭斗的进展。
“好!好!”
皇帝看完秘折,忍不住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笑意,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这个杨兮,果然有能力!朕没有看错人!”
他一直想解决江湖势力尾大不掉的问题。江湖门派林立,势力庞大,有些门派甚至敢与朝廷分庭抗礼,屡剿不灭。而西方魔教与中原正道是死敌,若能让他们两败俱伤,朝廷便可坐收渔翁之利,趁机掌控江湖,这正是皇帝的如意算盘。
而杨兮,便是他实现这个算盘的关键。
皇帝將秘折放在一边,又从枕边摸出另一份奏摺。这份奏摺同样是密封的,上面没有署名,显然是来自他的秘密渠道。
他將两份奏摺放在一起,反覆对照著看了一遍,確认杨兮没有隱瞒任何关键信息,心中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这个杨兮,有能力,若是真叫他办成了,到时候,朕该怎么赏他?”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侍立的苏安,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若再行赏赐,赏什么?爵位?財富?还是更大的权力?
爵位太高,恐遭朝臣非议,若再赋予更大的权力,六扇门本就权势滔天,再加上杨兮在江湖中的影响力,到时候,恐怕会尾大不掉,成为新的隱患。
更何况,君心难测。陛下此刻说要赏赐,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若他真的顺著陛下的话头,提议赏赐,万一日后陛下反悔,或者觉得杨兮功高震主,那他这个提议者,岂不是要遭殃?
苏安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杨大人能得陛下信任,执掌六扇门,已是旁人难以企及的荣耀,这便是最大的赏赐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杨大人出身江湖,能得陛下如此隆恩,想必已是感恩戴德,断不敢再奢求其他赏赐。”
皇帝听著,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著窗外。
苏安的话,看似在替杨兮推辞,实则是在提醒皇帝,杨兮的权力已经够大了,不宜再赏。
皇帝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江湖人,终究是江湖人。他们不受规矩束缚,行事隨心所欲,就算如今身在朝堂,心中未必就真的认同朝廷的律法与规矩。杨兮能力越强,手段越高,他心中的顾虑便越深。
“你不懂。”
皇帝缓缓开口,“一码归一码。他实心办事,为朕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朕这里,自然要有说法。”
皇帝轻轻嘆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
“奴才遵旨。”苏安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走到殿门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身的衣物粘在身上,冰凉刺骨。
殿內,皇帝再次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思绪万千。
“杨兮啊杨兮,你对朕,是真的忠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