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纷乱(1/2)
残阳如血,染红了西陲的官道。
三个赶车的脚夫缩在马车旁,篝火燃得微弱,映著三张面如土色的脸。马车上堆著几具尸体,正死不瞑目盯著篝火边的人。
“听说了吗?大海帮没了。”
最年轻的脚夫声音发颤,手里的乾粮咬了半天没咬下一口。
“何止大海帮。”中年脚夫往篝火里添了块柴,火星噼啪作响,“五天前浣花派满门被屠,掌门的人头掛在潼关城门上;十天前的海鯨帮,半个月前凤尾帮……都是举派被灭门。”
“是……是西方魔教乾的?”
中年脚夫点点头,脸色更沉:“除了他们,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独孤无伤那魔头,据说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手下八大长老,个个都是能以一敌百的狠角色。江湖上大小门派,这段时间来已经被他们灭了十七个了。”
“我怎么听说这些门派大都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比魔教还不如……”
老一点的脚夫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同时也打断了年轻一点的脚夫的话。
老一点的脚夫好半天才喘过气,瞪了年轻脚夫一眼:“不要命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年轻脚夫低下头,不再说话。
老一点的脚夫道:“”前天我亲眼看见少林寺的方丈带著八大高僧,还有崑崙、崆峒这些名门正派的掌门,在龙门石窟和魔教的人交手。那场面,真是天崩地裂一般。”
“结果呢?”年轻脚夫追问。
“还能有什么结果?”老脚夫嘆了口气,“正道这边死了好几个掌门和长老;魔教也没討到好,八大长老死了四个,教徒死伤无数。可那独孤无伤,一人独战八大门派掌门,打了整整一夜,竟然不分胜负。天亮的时候,他带著残部撤了,临走前还放话,三个月內要踏平中原所有门派。”
“踏平中原所有门派?太可怕了!”
青年脚夫骇然惊呼。
“所以魔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正道大派有时多少还讲点脸面,不会做的那么绝,唉……”
中年脚夫说道。
篝火旁陷入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谁也不知道,这场席捲中原的腥风血雨,究竟会何时停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一处隱秘山谷的入口。
……
山谷很深,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长满了常青藤,遮天蔽日。谷底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曲折,通向山谷深处。
杨兮沿著小道缓步前行,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读书人,丝毫没有传说中西方魔教教主的囂张跋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简陋的木屋。木屋依山而建,屋顶覆盖著厚厚的松针,墙壁是用粗木搭建而成,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屋门前没有掛任何匾额,也没有任何標识,若不是事先知道这里,就算走到跟前,也只会以为是猎户的居所。
这是杨兮亲自设下的地方,世间知道此处的,不超过五个人。
陆小凤就是其中之一。
杨兮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没有点灯,只有从门缝和窗欞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陈设。
一张木桌,两把木椅,墙角一张床,还堆著几坛酒,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陆小凤就坐在靠窗的那把木椅上,手里拿著一个酒罈,正慢悠悠地喝著。身上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绸缎长衫,鬍子依旧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听到开门声,陆小凤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你来了。”
“陆大侠有约,我自然要来。”
杨兮关上门,走到另一把木椅旁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酒液清澈,香气醇厚,是上好的女儿红。
“你最近做的好大事!”
陆小凤转过头,看著杨兮,眼神复杂。
“是做的不少,你说的是哪一件?”
杨兮打了个哈哈,陆小凤跟著笑了笑,没有顺著杨兮的话说,而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杨兮,你到底想干什么?”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杨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地喝著酒,目光落在桌上的酒碗里,仿佛在欣赏酒液的涟漪。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动著窗欞,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沉默的对话伴奏。
“西方魔教与中原武林的爭端,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陆小凤见杨兮不说话,又继续说道,“死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门派,你不觉的该结束了吗。”
杨兮抬起头,看著陆小凤,眼神依旧平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哪里有什么不由己。”
陆小凤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是西方魔教的教主,只要你一句话,这场纷爭就能结束。”
“我不能。”杨兮摇了摇头。
“为什么?”陆小凤追问,“难道你真的想踏平中原武林。”
“我不想。”杨兮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做这一切,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陆小凤皱起眉头,“奉谁的命?”
杨兮嘆了口气,道:“陆小凤,你很聪明,但是有时,视角不要只局限在江湖中。”
“不要忘了,在江湖之上,天下之间,还有一位主人,那就是当今陛下。”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花。陆小凤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奉了皇帝的命令,才渗透进西方魔教,引动这场与中原武林的爭端。”杨兮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波动,“陛下的目的,是削弱江湖的势力。”
陆小凤沉默了,彻底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场席捲中原的腥风血雨,竟然是朝廷在背后操纵。
杨兮道:“江湖势力一直是朝廷所忌惮和防备的。先皇在位时,雄才大略,手腕强硬,江湖各派虽然桀驁不驯,但也不敢太过放肆,双方一直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自从先皇驾崩,当今陛下继位,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陛下年幼,朝政被权臣把持,朝廷对江湖的掌控力大大减弱。这些年来,陛下羽翼渐丰,想要收回权力,自然不会放过江湖。”
杨兮说的陆小凤都知道,只是他没想到,皇帝会用这样的方式。牺牲这么多人,毁掉这么多门派,只为了削弱江湖的势力。
“先帝驾崩后,陛下年幼,朝堂动盪,江湖各派也蠢蠢欲动。”杨兮看著陆小凤沉默的样子,缓缓说道,“如今陛下亲政,想要稳固皇权,就必须清除一切阻碍。朝堂如此,江湖亦如此。”
“可这代价也太大了。”陆小凤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多少无辜之人死於非命,多少百年门派毁於一旦,难道这就是陛下想要的结果?”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杨兮的语气依旧平静,“陛下要的是长治久安,是皇权稳固。为了这个目標,牺牲一些人,牺牲一些门派,在陛下看来,是值得的。”
陆小凤看著杨兮,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你明知道这一切,还愿意帮他?”
“我没有选择。”杨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本是江湖中人,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让我执掌六扇门,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陆小凤沉默了。他知道杨兮说的是实情,他不能劝杨兮忘恩负义,那样的话,他自己都觉得羞愧。
看著陆小凤脸上失望而无奈的神情,杨兮轻声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陛下只是要借魔教之手削弱江湖,不会一网打尽,也不能这样,等事情结束后,我会去劝諫陛下。”
“而且由我居中调度,这次魔教覆灭的势力,都是欺压良善,恶贯满盈之人,我一直儘自己所能在约束杀戮,”
杨兮拿起酒罈,给陆小凤倒了一碗酒,陆小凤知道这是杨兮最大程度能做的了,拿起了酒碗,与杨兮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喝完酒,陆小凤站起身:“我先走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放心吧。”杨兮看著陆小凤的背影,轻声说道。
陆小凤没有回头,推开房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杨兮独自坐在屋里,看著桌上的酒碗,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
一只灵鸟飞了进来,腿上繫著一张纸条。杨兮取下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甲疑,正查,已按计划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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