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2)
九月十五,深夜,月圆如镜。
皇帝並没有入睡,而是在南书房批阅奏摺。
殿內只有王安侍立,老太监眼观鼻,鼻观口,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动静,只能能听见皇帝在奏摺批阅的沙沙声。
王安抬眼瞟了瞟殿角的铜漏,漏声滴答,已是三更。他终於躬身,声音轻而恭谨:“陛下,三更已过,天凉露重,还请陛下安歇。”
皇帝笔下不停,头也不抬,忽然问:“那边,打完了么?”
王安一怔,才道:“奴婢派人去瞧了,教他们一旦有结果立马来报。”
“嗯,还没人稟报,说明没出结果。”
皇帝已放下硃笔,嘆了一口气。
“朕这皇帝当得,嗐……竟让江湖人在禁宫里决战,放眼歷代帝王,怕是再无第二个这般的了。”
王安忙垂首劝慰:“陛下仁厚,念江湖侠士快意恩仇之念,不忍相阻,此乃苍生之福。况且此刻三更,陛下仍在批阅奏摺,心繫天下,勤政如此,古来明君也不过如此。”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嘆气,嘆得极轻,却满是疲惫:“朕夙兴夜寐,只因祖宗江山在肩,半点不敢懈怠。世人都道皇帝好,坐拥天下,无人能及,却不知朕睡得比谁都晚,起得比谁都早。”
他忽然笑了,笑里是彻骨的自嘲:“这皇帝之位,若是有人想当,朕此刻便让给他又何妨。”
王安忽然开口:“果真?”
皇帝愣了愣,似是没听清,皱眉道:“你说什么?”
皇帝用来自嘲的话,任谁都该装聋作哑,不敢接话,更何况伴君如伴虎,听到这种话,绝对会恨不得自己少长一双耳朵。
王安却接了,接得肆无忌惮。
“陛下既说累了,又有让位之心,奴婢这里,恰好有一位合適的人选,陛下不如见一见。”
皇帝脸色骤沉,龙威顿现,厉声斥道:“王安!你莫非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王安垂首,语气平静无波:“奴婢七岁净身,九岁入宫,一辈子巴结谨慎到如今,已是活到五六十岁,断不会做糊涂事。”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皇帝:“陛下既言身累,又有退位之意,奴婢寻来的这人,恰合帝位,陛下见一见,又何妨。”
皇帝脸色彻底冷了,一字一句道:“朕若是不见呢?”
王安忽然笑了,笑容诡异:“那可就由不得皇上了。”
皇帝看向王安,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別管太监在外权势有多显赫,归根结底就是皇帝的家奴,依附皇权才有了这样的地位。
此时此刻,一介家奴竟敢对天子不敬,还敢强逼天子见人。他忘了身份,忘了这是大逆不道,是诛灭九族的罪名?
皇帝虽怒,却沉得住气,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人在哪里?”
“就在这里。”
王安抬手一挥。
大殿內紧闭的门打开,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英挺的年轻人,身著明黄黄袍,下幅是八宝立水裙,左右开分,一丝不苟。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眼前的年轻人,竟是他的影子。
一样的身材,一样的容貌,身上穿的,竟是他的朝服。
袍色明黄,领袖石青片金缘,绣金龙九条,列十二章,间缀五色云。领前后正龙各一,左右交襟行龙各一,袖端正龙各一,下幅八宝立水,左右开裾。
这是天子朝服,独一无二,普天之下,唯有一人能穿。
这年轻人是谁?何以与他一模一样?何以有这般天大的胆子?
王安看著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脸上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笑,缓缓道:“皇上想必不知他是谁。”
“你是何人!”
皇帝没有问王安,而是直接沉声问下面站著的人。
年轻人没有说话,王安只是冷笑,走到年轻人身后朗声道:“这位是大行皇帝嫡裔,南王爷世子,也是陛下的嫡亲堂弟。”
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来,直视皇帝道:“此话该是朕问你,你是何人,为何扮成朕的模样,还敢在朕面前堂而皇之的坐下?你不知这是大不敬之罪吗?”
皇帝死死盯著年轻人,双拳紧握。
“顛倒黑白,你好大的胆子!”
世子厉声打断皇帝的话,“南王世子,你才是好大的胆子,如此对朕不敬,不知法犯法,朕纵然有心救你,怎奈祖宗家法在前,不容徇私!”
“王总管。”世子开口。
王安立刻躬身:“奴婢在。”
“將此人押下去,黎明处决。”
“是。”
“念在同宗血脉,赐他全尸,尸骨送回南王府。”
“是。”
王安瞟了一眼皇帝,忽然嘆气,喃喃自语:“好好的小王爷,竟然如此堂而皇之的冒犯陛下,竟还敢阴谋覬覦皇位,唉,犯下如此谋逆大罪,陛下还能给你留下一个全尸,真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仁慈之君主。”
王安很得意,他竟能这样俯瞰皇帝,像条素来低头的狗,忽然得了势,要反噬主人。
王安目光如刀,直刺皇帝,半分掩饰也无,一心要从皇帝脸上看出惊慌,那能让他更愉悦。
唯有看著高高在上的人露出不堪,才能填满他心底的邪念。
王安失望了。
皇帝没有慌,更没有怒,神色淡得像一潭深水。
皇帝根本没看他。
仿佛他不是人,这种无视,比刀更利,深深刺进了王安的心。
王安想上前,想揪住皇帝的领子,把这九五之尊从龙椅上拉下来。
可多年积下的皇威仍在,他的手,终究不敢动。
皇帝的目光直刺阶下的南王世子,神色自若,声音平而冷:“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的决战,最早便是你在背后推动的吧。借天下第一剑客之爭引开世人视线,好藏你篡位的阴谋。”
南王世子笑了笑,语气轻佻:“世上没人能拒绝那样的决战,连陛下身边的侍卫,也不例外。”
皇帝冷笑。
他岂会不知他们的毒计?先让那与自己容貌无二的年轻人冒充他坐稳龙椅,再寻机灭口,將尸骨送回南王府,届时死无对证,任由他们顛倒黑白,篡夺江山。
“如此荒谬的毒计,你们也想得出来?”
王安眨了眨眼,忽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本不想说,可实在憋不住了!”
“说。”
皇帝只一字,声沉如铁。
“老王爷上次入京,见陛下与小王爷生得分毫不差那日起,这桩事,便已开始谋划。”
皇帝点点头,表示知晓,抬手指著王安:“这条老狗,喜欢诸天无限小说?来p>
“是人便有破绽。”南王世子缓缓开口,忽然放声大笑,“他的破绽,就是好赌,好嫖!你能想得到?一个无根的太监,竟也好女色,竟也贪欢!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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