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瞧把他累的……(2/2)
要不然,哪位领导栽了,都给我闭紧嘴。
人再不济,也是干部堆里的,祸从口出,这话糙理不糙。
“明白,明白。”李耀业訕訕笑了笑,忽然伸手把个信封拍杨建业手心,“得嘞,我们先撤了。”
杨建业挑眉:“啥?”
“份子钱啊!吃席不隨份子,像话吗?”
“不要不要,拿回去。”杨建业推辞。
李耀业往后一缩,躲到桌边接英子妈递来的打包盒:“东西给你了,我任务完成。咋处理是你的事,走了啊,明儿见!”
看著他们说说笑笑走远,杨建业捏了捏手里的信封,这年头的人心,到底还是热的。
客人送得差不多,就剩自家人。
回雅间收拾,英子妈忽然开口:“建业,別的客人都给带了东西,雅间里坐的领导,啥也没拿,別让人家不高兴吧?”
杨建业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笑:“妈,领导不兴这个。”
英子妈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说著就把大半只没动的羊腿仔细装好繫紧,心里直乐:不兴才好,这可都是好东西!可转念一想,这都是自家女婿掏的钱,那股子美劲儿顿时泄了大半。
等全都收拾利索,杨建业冲外头喊一嗓子:“伙计,结帐!”
四九城,一个寻常院子。
派出所来了电话,水桶一把抓过包就要往外冲。脚还没迈下楼梯,就被当爹的伸手拦住。
“不准去,不光不准去,还得跟他离。”
水桶顿时急了:“爸!您这是要我当寡妇啊?那是我男人,是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脾气暴,爱吃醋,性子又惯得没边儿。可水桶跟他处出感情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头一个念头是气,气到脑仁疼,啥也顾不上想。
可听说可能要判刑,搞不好吃花生米,她脑子“嗡”一下,立马清醒:“不行,我得去把他捞出来!”
就为这点念想,李副厂长啊,真是没那福气。
“什么你男人?那就是个流氓,是罪人!”当爹的板著脸,“明儿就去办离婚,我来安排,你自个儿去,不用他露面。从今儿起,你禁足。”
当眾耍流氓,纯属找死,拦不住的。
水桶一听就炸了,撒泼打滚不肯依。当爹的也火了:“胡闹!你当我一句话就能把人捞出来?信不信我这就打电话,让那些老,老同志听见?到时候指不定有人给伟人写信!”
那年月,给伟人写信不算新鲜事,还真有人看,真有人回。这也是摸情况、听民声的法子。
“你要是嫌咱家日子过顺了,嫌我帽子戴久了,你就去闹!”
这话戳到痛处,水桶这才觉出事儿大了。
男人成了流氓,不光要没了丈夫,自个儿还得背个坏名声。她又悲又气,捂著脸跑回屋。
当爹的瞅著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怎么就养出这么个糊涂蛋?
还有那姓李的,真会惹祸!原本把他放副厂长位子上,是留著將来用的。
他倒好,自个儿栽了,位子丟了,还把我这举荐人架火上烤。
对面指定借题发挥,一顿收拾躲不过。往后想再伸手,难了。
正和居里,伙计把帐算利索了:今儿摆了五桌,大厅四桌,雅间一桌。
菜加水酒,一共一百一十二块六毛八。“抹个零,收您一百一十二块六毛。
肉票九斤四两,粮票八斤一两。”
英子一家听得直咂舌,这一顿,差不多抵得上全家一年伙食,还不够!
杨建业也愣了愣,才掏钱出票。不是嫌多,是觉著少。
九斤肉,八斤粮,六十多口子人,够吗?
厂里工友放开吃,巴掌大的馒头得四五个才垫底,肉更甭提够不够。
看样子,是都给他省著了。
五桌一百一十二块多,平均一桌二十二块。就算每桌最少十四人,一人合一块五,真不算多。
结完帐,杨建业骑上二八双槓,跟娘家人道別,带英子回家。车把上掛满了东西,都是没动几筷子的剩菜,还有大半只烤羊腿。
英子妈切了几块肉让她尝鲜,剩下的全让他们提回来。
亲归亲,不能没分寸。人一没了界限,真不拿自个儿当外人,再好的关係也得掰。
俩人喜滋滋进了大院,英子下车,杨建业推著车往里头走。
刚进洞门,就见院里坐满了男女老少,自然也瞧见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车把上那条烤羊腿格外扎眼,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不管吃过没吃过,老的少的,都馋得慌。
二大爷、三大爷家的几个小子,还有玩著棒梗的小当,一齐咽口水:“咕咚”,这么多剩菜,那席面得有多厚?
三大爷也跟著咽口水,心里直拍大腿:早跟建业热乎热乎,今晚这口福不就落上了?
“建业,回来啦!”大刘婶笑著迎上来,“院里要开大会,我帮你把东西拎进去。”
“对,建业,就等你开会呢!”三大爷嗓门亮,眼珠一转,“解放,搭把手赶紧的!”
“別,拿得动!”杨建业一口回绝。上回折腾旧家具,一个人累得够呛,旧家具没地儿搁,两间小屋塞不下,送人都得自个儿找人,麻烦。可这菜、这肉……大刘婶是实心实意帮忙,您歇著,我自己来。
“这开会就开会唄,喊我干啥?”
杨建业压根没打算掺和,爱开不开,当没他这个人不就结了?
三大爷被他噎得一愣,砸吧著嘴直犯堵,心里跟针扎似的,亏大发了!
“少扯没用的,先开会!”二大爷板著脸,声儿里带著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
他本就是个官迷,全院开会那就是他的高光时刻,就这时候,他才觉著自己活得像个人样,当然,揍儿子那会儿也算。
所以谁也別想搅了他的会,哪怕飘著肉香都不行。不过……这味儿是真勾人!
二大爷一发话,眾人总算把馋虫压下去,正经看向他。
一大爷抢先开了腔:“杨建业,你还算不算这院儿的人?到底住不住这儿?”他顿了顿,话里带刺,“院儿里开会解决邻里矛盾是街道办定的规矩,到你这儿就不作数了?”
嘿,这帽子扣得够瓷实。杨建业笑了笑,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支,掏钥匙开了门,冲屋里喊英子:“在家等著,我自个儿能行。”转头瞅著一大爷瞪得溜圆的眼,往车座上一靠:“开就开唄,我听著。”
他没往前凑,就倚在自家窗沿外,等著看一大爷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无非是他家门上掛了铁將军这点破事儿,这小院儿还能有啥新鲜?
哪成想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一大爷倒卡壳了。
他原准备了一肚子话,就等杨建业不肯开会,好顺著驳回去、扣帽子、引著大伙儿信他,占住理儿批他一顿。
哪料人家就一句“开唄”,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一大爷耷拉著脑袋不言语,二大爷乐了:“一大爷开了头,该我说道说道了。今儿开会主要是因为杨建业家上了锁,建业,你跟大家说说,为啥要上锁?”
杨建业一听差点笑出声:就您这水平还想当官?怕不是急著进去给人送人头哟!
“你笑什么笑?”二大爷沉脸喝道,“这是全院大会,放尊重点!”
本事没有,架子倒端得足。杨建业收了笑,抱著胳膊往后一仰:“二大爷,您再把问题问一遍?”
“我让你给大家解释,为啥掛锁!”二大爷一字一顿,说完觉著哪儿不对味儿。
杨建业点点头:“我先问问,我锁在哪儿落的?”
“你家门上,两道门都落了。”
“那我家的门归谁?”
二大爷眼一瞪:合著我拿你寻开心呢?“你家门不归你,难不成归我?”
杨建业也不恼,反倒乐了:“既然我家门归我没错,那我在自个儿门上落自个儿的锁,凭啥跟你解释?”
二大爷愣那儿了,哦,刚才觉著不对劲就因为这!掉坑里了。
一大爷心里直嘆气:这猪队友没法带!你上来就该问“为啥锁、图啥、防谁”,一套连招堵死他,把节奏攥自个儿手里,哪能让他说上话?现在倒好,腹稿全让他搅黄了。难不成……你是杨建业那边儿的?
再看眼前,杨建业三言两语就把局面翻过来,秦淮如眼里亮闪闪的,连儿子嚷嚷“要吃肉”的吵闹都听著顺耳了。
她现在可不敢惹杨建业,生怕他一生气辞了她,她指著这份工养仨孩子和自己,贾张氏不过是顺带搭著,既能当“受委屈的贤惠媳妇”博同情捞好处,又能靠那张嘴镇住人。
除了杨建业,这院儿里谁敢动她?
一想到这儿,她刚冒头的兴头又淡了:到底有杨建业在,全院圆满不了,心里那点喜劲儿总差些意思。
二大爷被呛得说不出话,一大爷低头琢磨新词儿,三大爷心里正美:总算轮到我了,这事儿还得咱知识分子出马。
“建业啊,”他刚拖长音要开口,杨建业截了话:“您下次还买家具不?”
三大爷戛然而止,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破会有啥好开的?赶紧散了让建业回屋歇著,瞧把他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