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恩的反击:《文学的门》(1/2)
文学的门——致诺曼·普拉特教授
作者:林恩
普拉特教授:
感谢您在《纽约书评》上花了两千字来討论我的小说。对於一个计程车司机来说,这是莫大的荣幸。毕竟,您平时评论的对象是索尔·贝娄和约翰·厄普代克,而我平时打交道的对象是醉鬼和皮条客。我们能在同一份报纸上出现,本身就说明美国还是一个充满奇蹟的国家。
您在文章中提出了一个核心论点:类型文学是“廉价的情感刺激”,是“糖果”,是“没有营养的”;而严肃文学——您那些谈论“人类处境的复杂性”的文学——才是值得被记住的。
我理解这个论点,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同意它。
但我想请您回答一个问题:莎士比亚算严肃文学还是类型文学?
我知道这个问题看起来很蠢。莎士比亚当然是严肃文学,他是西方文学的巔峰。他的作品被印在大学教科书里,被刻在剧院的门楣上,被用来折磨一代又一代英文系的学生。
但如果您穿越回1600年的伦敦,走进环球剧场——您会看到什么?
您会看到一个谋杀故事(《哈姆雷特》),一个復仇故事(《奥赛罗》),一个鬼故事(《麦克白》),一个关於暴风雨和魔法的奇幻故事(《暴风雨》)。
台下坐著的不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是伦敦的屠夫、麵包师、妓女和小偷。他们花一个便士买站票,站在泥地里看戏,往台上扔果皮。
莎士比亚不是在“揭示人类处境的复杂性”,他是在讲故事,讲能让屠夫和麵包师站在泥地里三个小时也不肯走的故事。恐惧、悬念、快感、眼泪、大笑——您所说的那些“廉价的情感刺激”——是莎士比亚手里最锋利的刀。
只不过,他用这些刀切开的东西,刚好是人类灵魂最深处的某样东西。
所以问题不在於一本书是“类型文学”还是“严肃文学”,问题在於:刀够不够锋利,切得够不够深。
您说《沉默的羔羊》像一份好莱坞剧本提案,说它的节奏是“剪辑台上的节奏”,我不否认。但您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也许文学的节奏不只有一种?
也许除了您所推崇的那种缓慢的、內省的、一杯茶配一下午的节奏之外,还存在另一种节奏——一种更快、更危险、更接近心跳的节奏,一种让读者翻完一页之后双手发抖的节奏?
这种节奏不比您的节奏低级,它只是不同。
您说我“选择了捷径”,说我“把才华浪费在了不值得的地方”。
教授,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我在凌晨两点的曼哈顿开计程车,每天有十几个陌生人从后座来了又去。他们不读《纽约书评》,他们不知道索尔·贝娄是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走进书店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完。
但他们害怕。
他们害怕黑暗、害怕陌生人、害怕独处、害怕自己脑子里那些午夜三点钟才敢想的念头。这种恐惧是真实的,和您在学术论文里分析的“存在主义焦虑”一样真实。
我写的东西就是给他们看的。
给那些凌晨两点还醒著的人,给那些不敢关灯的人,给那些从来不会走进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但会在地铁上翻开一本三块九毛五的平装书的人。
如果这就是您所说的“捷径”——那我很乐意继续走下去。
因为文学不应该有门。或者说,如果文学有门的话,那扇门不应该只有一个方向。它不应该只朝內打开——朝著大学的研討室、朝著文学评论家的书桌、朝著那些只在鸡尾酒会上被討论的书。
它也应该朝外打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