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You talking to me?(2/2)
德尼罗打量了一下林恩,又迅速转过头去。
“你和我一样。”
“什么?”林恩说。
“演员和作家都是一回事。如果是我,我也会把这颗牙齿留著,我摸著它我就知道该怎么演一个角色了。”
他顿了一下,窗外一辆深夜公交车从旁边驶过,车窗上映出两个男人模糊的侧影。
“拍《穷街陋巷》的时候,我在小义大利区混了两个月。有一天晚上,一个开酒吧的老头给了我一把弹簧刀。刀把上刻著一个名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老头说那是他弟弟的,他弟弟二十三岁那年在一次斗殴里被人捅死了。我问他为什么要给我。他说——“你不是要演我们的故事吗?拿著,这样你才知道那把刀捅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德尼罗又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呢?你没报警?”他把话题拉了回来。
“没有。因为我知道的只有一滩血跡,一颗牙齿,还有一把塞在口袋里的手枪。我用什么理由?万一他只是个心情不好的牙医呢?”
“你害怕了。”
“当然害怕了。”林恩把菸蒂掐灭,“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害怕完之后,你还得把车开回车行,把血跡擦乾净,把轮胎的事跟波特解释,第二天早上六点又得出车。害怕不会让你的生活停下来,你还是得他妈的继续活著。”
“所以特拉维斯就是这样的人。”德尼罗开了口。
“是。你说——”林恩侧过头,“特拉维斯,一个被逼疯的人,一个害怕到极点的人,盯著镜子的时候,他会不会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然后呢?”德尼罗低下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觉得特拉维斯会有什么反应?”林恩追问。
“什么?”
“他不知道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谁,他甚至不知道刚才说话的人是谁。然后,他说了一句话,you talking to me?(你在和我说话?)”
车里沉默了。
然后德尼罗坐直了。
“you talking to me...”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做出一个手枪的形状,对著前方——对著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you talking to me?”
在另一个时间线上,这句台词是德尼罗在片场即兴发挥出来的,成为了美国电影史上最经典的一幕。但在这个时间线上,在1974年的凌晨,在一辆破旧的35號雪佛兰计程车里,这句台词是从一个中国计程车司机嘴里说出来的,然后被一个还没有成名的义大利裔演员接住了。
“you talking to me.”林恩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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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林恩和德尼罗回到了曼哈顿皇冠车行。车库门半开著,里面黑洞洞的,只有最深处一盏灯泡还亮著。
老波特已经趴在一张脏兮兮的《纽约时报》上打盹了。
林恩和德尼罗站在门口。
“斯科塞斯找我演《计程车司机》的时候,我一开始拒绝了。”德尼罗突然开了口,他很少会主动说事情。
“为什么拒绝?因为片酬还是斯科塞斯是个混蛋?”
“因为那个剧本不对,我虽然是个演员,但我坐过计程车,我知道纽约的司机是什么的德行。施拉德写的那个特拉维斯太乾净了。太乾净了。你知道我说的乾净是什么意思。”
“那现在呢?”
德尼罗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回去了。”
“明天继续?”
“继续。”